节一
佛说:汝爱他心,他怜汝色,是以因缘,经百千劫,常在缠缚。
佛说:汝负他命,他还汝债,是以因缘,经百千劫,常在生死。
佛说:一切众生,皆以色欲而正其性命。
而他说:纵然知一切皆幻相,仍是无法舍弃,然而,人力又如何回天……
绝龙口之前,悄然而来的佛子垂下眼,半开半阖地天眼里一片慈悲空明,半晌,轻叹:“好友秋八月,情如镜花水月,尽皆虚空,堪不破,执著是苦。”
“佛子要与秋某论佛说禅?”洞内之人反问,一片淡漠,波澜不惊。
血亲之情与…好友之情,秋月之心,不足以为人道也。
勘破执著,他能吗?
如果可以,他何尝不想放下?
如果可以,他何尝不想让一切真的成为前尘旧事、过往云烟?
如果可以,他何尝不想斩断那丝丝眷恋,跳脱凡世束缚,笑看邈邈红尘?
如果可以......
可是没有如果。
昔日天眼观世的圣洁佛子,如今污名一身的药叉共王闻言,似已明白答案,默然,又一叹。
“佛子应能明白秋八月此时的心情。”他淡淡陈述。
突兀一句,佛子半垂的眉眼微颤,淡淡地一丝苦笑控制的很好,在唇角一闪即逝,决然转身,一步一步踏的坚定,模糊的话语几湮没于忽然大作的风势之中。
“牵挂之心,药叉又岂会不明白……”
静默一片,待佛子身影完全消失后,秋八月身形一晃,再也压不住翻涌的血气,素无波动的面上现出一丝奇异的红晕,头发也微微凌乱了些,散落在颊边,隐约可见点点冷汗顺鬓而下,倚在石壁上好一会儿,才抬起头,微微自嘲:“让当下最适当的人选离开了,秋八月啊秋八月,这下你麻烦大了。”
沧海岸边。
此时,东阳初生,云净当空,海中波涛汹涌,金光反射,灿若锦霞,若有万干道金蛇,腾翻于碧浪之上,海天交接,仿佛直到天之尽头,这等景色,本就是天高地阔,感觉造化自然之广大。
突然之间,海之尽头传来风雷呼啸之声,极目所见,如蚌贝形状的奇形飞行器如流星一样,自海另一边呼啸而来,但与流星不同,飞行物体冲下云层时,因是飞行迅速,将那如山的云堆一下冲破,所过之处,散裂的云气,如撒了一道道彩霞,更有波光和阳光辉映,奇丽无俦。
奇形飞行器不偏不倚,恰恰降落在沧海岸上,四周又归静寂,半晌,自飞行器里面,一浅紫白衣衫的身影徐徐着地,步伐轻盈,不急不缓。
在一边,一道白色的人影负手站立。
药叉共王。
自绝龙口离开,他已在此静候一夜。
凝视着一步之外停下步伐的紫白色欣长身影,药叉共王石榴红的淡漠双眼中一丝波动一闪即逝。
面前儒者秀丽俊雅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淡淡倦容,淡紫色的长发微微散开了些,显得有一丝狼狈,而他周身的气质却依旧淡定、斯文、优雅。
很安定的一个人,光华内敛。药叉面上神色不动,心下将其人与他人言语所得之形象重合。
儒者静静的承受着药叉不露声色的打量,心下也同时掂量着对方,果然如临行之前红云所言,衣白如雪,清圣佛气如莲,石榴红的双瞳顾盼之间,却有锋芒隐现,让这人无形中带着压倒一切的凌厉气势。
于是,二人各自静立,淋浴在初阳之中,一时间,沉默无言,只有轻涛之天籁,与碧空共鸣。
未几,药叉共王眼里闪过一抹笑意,忽然出声:“碧海春霖杜凤儿?”
闻语,儒者微微侧脸,迎着对面之人视线的方向,从容平和的浅浅一笑,淡淡应道:“药叉共王?”
“幸会。”淡淡的搁下两个字,药叉共王径自走向前方不远处亦静立一夜,那个一向冷漠,仿佛事事皆不关心的深紫色青年。
擦身而过之际,药叉的身形稍一停顿,一封题为“路观图”之信函,瞬间落入儒者手中,渺渺话音,宛如一声叹息:“秋高人就拜托了。”
须臾,白紫相偕之身影,已然消失,惟余越过沧海而来的儒者静静凝视信函,沉静如昔,波澜不兴的面容上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情绪,心,却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微微收缩着,好友之情况,已恶化至此了么。
深吸了一口气,儒者略微波动的墨瞳又复一片沉静,宽大的衣袖轻挥之间,于一道光华之后,奇形飞行器凭空消失,随即,儒者衣袂蹁跹,飘忽的身影化为宛若实质的光形,往目的之地而去。
节二
吾肖想已久的解秋八这身紫袍的正直画面啊
飞凡尘之异地,绝龙口之前,素来人兽绝迹。
突然,有一道璀璨光形好似在很远处,其行看似缓慢,但是极速,只一眨眼功夫,已触及此山范围。距离绝龙口十步之遥,那光形迅速下降,待到触地之时光华退去,露出了浅紫色优雅沉静的身影,正是碧海春霖·杜凤儿。
凝视着不远处一片死寂的入口,儒者面色微讶,不由暗自沈吟。
依药叉共王信函中指示,此地应该是好友秋八月休养之所,然,十步乃武者警戒之距,洞内却毫无反映,难道……
刹那间,向来冷静自持之人变了脸色,身形瞬间抢入洞内,从未有过的疾速。
入到洞内,儒者只觉得眼前为之一变,不同于外面日出初辉,洞内是一片无光的黑暗,一缕阴寒之感若有似无,让儒者不自觉微微皱眉。自衣袖里取出的夜明珠,释放出月亮一样的柔和光辉,映衬流转儒者周身的护体光华,照的四周如日,才发现,自己身在层层血岩之间,地下那生生不已,变化无穷,分散聚合的地火,因为受到了某种力量的作用,血红色的火光,如大海狂潮一般,铺天盖地。血红色的火光四周还环绕着亿万火星,不断生灭。虽然有护体光华的保护,但是一瞬间,连功力深厚如杜凤儿,也有着一种如置身火海不能呼吸的窒息感觉。
但,虽百里地火岩浆如沸水,强大的炽热地罡潮涌,凭儒者之灵眼,自能看出阴寒之感乃是来自一处地缝之上,而下一线裂缝,不时渗出浓郁黑光,这黑光溢散开去,好象一条黑龙终于挣脱了千年的封印,吞噬着一切的猛烈扩大。然,一瞬间,只听见一声“嗤”响,布散在裂缝上方的清冷光芒吞没了一切黑光。
如此过程,周而复始。
儒者微微一怔,这道光芒之属性是如此熟悉,但是,好友的秋霜之气不是因救治天宇智者红云,而再也不能制造了么,不过,现在并不是思索这个问题的时机,将自己的视线收回,儒者收敛心神,转眼间已朝洞内熟悉气机所在之地掠去。
不多时,距离绝龙口最内之层几步之遥,儒者刹住了身形,心跳得急促了些,恍惚有些莫名的情绪缠绕了上来,但儒者脸上却是一如既往的沉静,眼眸中夜幕般的幽黑变得更浓了些,似乎有无以名之的情感聚集在眸中,漾着变幻莫测的波纹,垂下了眼帘,他踏入洞内的脚步还是与平常时一样,平缓而流畅,每一步之间的距离,不曾多上一厘,也没有少上一厘。衣袂飘飘的声响,象丝一样掠过空气,在只闻火焰吐舌的静寂的洞内泛起了一圈涟漪。
而洞内最深处,倚在石壁上之人的身形,映着明灭不定的火光,一瞬间,无比的清晰。他闭着眼,动也不动,黄白色的长发染上了几分黯淡,逶迤于地,暗色里如水,冰水,带着寒冷的气息,没有温度。隐约可见,冷汗滑过他光滑的额际,融入飞扬的眉梢,静静的,有若有生命般,滴落在夜色般的长睫上。但他脸上始终保持着高深莫测的冷漠,无喜亦无怒。
在脚步声踏进洞内的一刹那,他夜色的睫毛微微一动,如破茧之翼,慢慢张扬开,琥珀色的眼眸淡漠如极地之冰,在看见来人的时候眨了一下,些微惘然与不可置信之色,染上了他一向如清秋般霜冷的脸庞,却又随即被掩饰在微垂的眼睫之下,夜明珠月亮般柔和的光辉下,他琥珀色的瞳眸被晕染得有几分朦胧,不知是否错觉,少了几分清冷漠然,而多了几分柔和清辉。
迎上他琥珀色的眼眸,儒者未出声,只是,他墨色的眼眸如水,水清无痕,水深无底,涟漪不休。
一时间,火焰燃烧时 “嘶嘶”的声响,心跳时发出的“咚咚”的声音,所有的声音都归于沉寂,光与影凝固在接触的视线中,仿佛窒息般地沉默,对视着,恍惚间,时间如沙,于无声中从更漏里流淌了出去,一点一点,一滴一滴。
在沙子的流失中,倚在石壁上之人紧抿的唇动了动,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,如红叶在风中呢喃着,落下,然后,叹息:“好友……”
蓦然,“唔!”他发出了一声闷哼,苍白如纸的脸上再没有半丝血色,而日夜压抑的撕裂身体般的痛楚,在他心神稍一松懈的瞬间,肆无忌惮的蚕食仅存的清明,眼眸中琥珀般的颜色一刹那变得淡了,淡得象破碎的冰块,细细长长的睫毛挣扎般颤动着,却最终无法抗拒来自心灵最深处的倦意,血从削薄的唇间渗了出来,粘稠的,红色的液体,如珠如玉,在颈项上留下一道长长的、殷红的痕迹之后,一点一滴地染红他的衣袍。
其实,血的颜色是很美丽的,如同那枫叶般的红,不,比秋山的枫叶的颜色更浓、更艳,没有一丝杂质,只是纯粹地流淌着红,然而,映入儒者墨瞳中的血色,让一向冷静自持如他,一瞬间,所有的思维都不自主地凝滞住了,但,恍惚只是一刹那,随即收敛心神之人身形一动,沿石壁滑落的躯体于毫秒之间,沉沉地落入他的怀里。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的人,现在贴的近了,近得儒者能够清晰地听到他心跳的声音,微弱而缓慢,像更漏中最后一缕沙,在体内流着。
几不可闻地呼了一口气,儒者将人轻放至石床上,并未贸然行动,他沉默地搭上了卧床之人的脉门上,另一只手轻轻地拭去了他唇边的血痕,于是,血滴沾染到他的手上,带着人体的余温,竟如火焰般炙手,而触手处的肌肤,不复有往日的温暖,冷得让人心悸,宛如冰玉。
才只不过片刻功夫,儒者已经脸色骤变,又过了足足一分钟,他才神情僵硬地,把手指从昏迷之人的右腕上松了开来。
秋八月的脉象,初得之,极轻极软,似有似无,欲绝非绝,是微脉之象,但再探,他的脉象,决不是起落模糊,而是,而是间或一片死寂。
不是沉寂,是死寂。
沉寂,还可以说是死气沉沉,了无生气。
死气沉沉,了无生气的脉象,充其量也只不过显示一个人死期将至,大限来临而已。
但死寂却有所不同。
大大的不同。
这秋八月的脉象,竟然是每隔一段时间,就完全没有任何动静,任何轻微的反应!
简直就是一个死人!
也只有死去的人,他才会全然没有脉搏的反应。
但秋八月却是有心跳的。
难怪连杜凤儿这样的人物,也为之惊诧、愕然,甚至是难以置信。
一时间,纷杂的念头走马灯似地转着,理不清头绪,深吸了一口气,儒者强自压下心头思绪,微抬眼,映入眼帘的是是床上之人不甚安稳的面容,即便陷入了昏迷中,仍然有点滴的冷汗淌下,沾盈于睫,让儒者的心中不自觉地隐隐作痛。
突然,忆起药叉共王所予之信函,儒者心头一动,取出怀中信函,细细观之,果然,除去路观图之外,亦有记载秋八月之病因,事无巨细,然,信函最末一句,却令一向斯文优雅修养极佳之人,面上现出难得一现的错愕与不容错认的失态。
“双修之法,可暂缓秋高人病情之恶化。”
又联想到药叉临别之语,儒者眼中的神色瞬间千变,再思及天宇智者·红云骄子拜托自己前来飞凡尘之时所言“秋高人此劫甚是凶险,红云以灵思观之,贵人乃是紫色凤凰。”,饶是一代儒圣如何沉敛稳重,此时却抑制不住额上已经隐隐约约浮现的十字。
过了半晌,儒者无奈轻微叹了一声,将书信放置一旁,做了个深呼吸之后,随即收敛心神,眼眸垂下半阖,掩去眸中无数思量,少顷,半掩的墨眸微微挑起,似有一丝决断之色一闪即逝。
然后,儒者向前一步,坐在了床沿上,微微弯下腰,将床上昏迷之人扶了起来,让他无力地倚在自己胸前,于是,寒意绕上了他的身体,冷冷的,血液仿佛停止了流动,一点一点地开始凝成冰,让人几乎惊簌般地战栗,胸口还在疼,隐隐地疼,但儒者的神色淡然沉敛如昔,以指当梳,将倚在自己肩头之人些微纠结的凌乱长发拢好之后,儒者低下头,对着此时无法言语之人,极其平静淡定地低声道:“好友,失礼了。”
节三(特赠春霖,生日快乐!)
黄帝内经与儒门事亲乃两本好书啊
以紫色为底地衣袍,从肩背处到腕口,衣服逐步收拢,窄袖而结,外有宽口长袖,薄如蝉翼;袖口处在手腕背面突出一半圆的护面,上面绣着秋山红枫的边纹;领子是正竖状,紧贴脖子,象袖口一般也是以紫纹为边,内里有素衣为衬;下摆很长,直至膝腿部,也是轻盈冰绡,只淡淡勾勒了几笔枫树临风之姿;同色系的腰带中央处镶着一颗珍珠,空明通透的紫,映衬额间幻紫纹章,分外透澈,亦分外淡漠,正和应天风·秋八月遗世而漠然地气质。
制作服饰之人手艺之巧,识人之准,实令人不禁啧啧称奇。
此人,正为碧海春霖嫡传地学生,华溟。
所以,儒者与挚友日常服饰等一并物事,自然悉数交与他去打理。
然,此时此刻,观好友繁复衣饰,儒者难得生出不知何处下手之感,不由的动作为之一顿,半垂下眼帘,近乎怀念地轻叹了一声:“吾徒华溟,这个时候为师就特别想念你。”
语落之时,儒者心神一敛,双手开始解开怀中之人身上的衣带,拆掉护腕,卸去外袍,动作轻柔得恰到好处,每一下都小心翼翼,却又有条不紊,让人几乎无法将他与先前微微苦恼之人视作同一人。
夜明珠,在闪烁着光辉,使这处洞室之内微尘可见。
清晰可见,他面色如水沉静,因颀长秀气的手指动作,浅紫白竹纹宽袖轻轻摆荡,间或露出一截藕白,流转淡淡的温润光泽,不似怀中之人领口处现出的几许肌肤,莹玉透亮,宛若琉璃,没有一丝人气。
秋八月身上只剩下轻盈冰绡的素白单衣时,儒者停下了解衣的动作。
他将怀中之人扶起来,面朝里,形似打坐的姿势,而背部就露了出来,儒者略微退了一步,半俯着身,宽边袖子仰起,将好友脑后掩住大半背部的发丝拨至前胸,一刹那,如水银般流泻地黄白色长发随手指动作,似有光彩流动,让人平白生出几分眩晕之感。
儒者却别有一番感慨在心头,好友几时落到如此任人摆布地境况,未几,他便止住了动作,将自己的视线收回,不再看面上尤有痛苦之色的挚友,一时间,儒者敛眉肃色,而他的手,如莲花一样,在空中化出了一个复杂的图案,分明是天宇界域之内前所之未见,一声轻响,一团璨金光华从他身上飞出,落在他身后,显出了一株莲芽冒出水面的虚像,晃眼伸长,其叶狭长,近下小圆,向上渐尖,青白分明,形似眼睛。
此情此景,儒者双眸微敛,好似浑然不觉,手势不变,只在青莲华含苞未放之际,他嘴唇微动,悄无声息,然,青莲花苞恰似得令,重瓣的花蕾依次绽开,待青莲华完全盛开,只听“琤”的一声,莲华上同时冒起千万点繁星,金芒如雨,洒落整个洞室,宛然金阳之威,这时间其实只是一瞬间,青莲华完全化作一道光华,徐徐的落下,飘到儒者的手上。
这光华照道理是虚幻之物,不能真正掌握,但是儒者手上光华不但没有消失,反而,如玉一样发出清亮的光华,少顷,光华褪去,现出一块奇特玉符,长有一寸,宽二指,由一整块呈多棱型奇特材质玉石构成,温润玉石上,浮现优钵罗花形状,从不同的侧面观之,颜色都略有变化,而玉符内上古篆文流转之间,呈璨金色泽地水滴状液体不停旋转,宛然如活物。
此时,儒者低头扫视了一眼手心的玉符,内心也难掩一刹惊异,来自未知界域的莲华好友所赠之物,果然不同凡响,然,些微的惊讶被掩饰的很好,只一刹那便沉入了墨瞳深处,他口中轻喝:“优昙,开。”
语甫落,玉符凭空消失,一道光华之后,化为十二根四五寸长的银针,浮卧于儒者左手心之上,针尖上有晶砂闪烁,乍看甚是细小,定睛注视,粒粒晶莹,奇光辉幻。
儒者面上一片宁静,只是以右手大指次指捻针,状如执持毛笔,正为毫针刺法之起手式。
看准秋八月身上的穴位,他进针,奇快如电,取穴、定位、扎针这一连串动作,均拿捏恰倒好处,不差毫厘,如同正为世人演绎何谓针灸艺术之极致,一瞬间之中,已将银针扎入田下中极穴、颈下天突穴、肩头肩井穴等十二处穴道之上,而针尖晶芒比电还疾,飞刺下来,化成千百来道晶丝,顺着仅刺破皮肤寸许的银针隐入穴道之中。
那中极穴是足三阴、任脉之会,天突穴是阴维、任脉之会,肩井穴是手足少阳、足阳明、阳维之会,这十二只银针一插下,秋八月身上十二经常脉和奇经八脉即被隔断。人身心、肺、脾、肝、肾,是谓五脏,再加心包,此六者属阴;胃、大肠、小肠、胆、膀胱、三焦,是谓六腑,六者属阳。五脏六腑加心包,是为十二经常脉。任、督、冲、带、阴维、阳维、阴跷、阳跷,这八脉不属正经阴阳,无表里配合,别道奇行,是为奇经八脉。
秋八月体内气血翻涌,经脉好像开始急剧膨胀,又在下一刹那急速萎缩,为了对抗千年元婴吞噬之功,蛇蜕奇功反噬之力,秋八月身体内的每一丝潜在力量,已经全部激发而出,再无丝毫的保留,汇合旧力方竭而新力未生的九霄秋霜之气,于是,三股性质完全不同的气,充斥于奇经八脉之间,如同翔龙翻腾,又似大河咆哮,三方对抗,互相牵掣,汹涌澎湃。
可想而知,秋八月的每道神经,每个经脉,此刻正爆裂出何等激烈的撕裂痛感来,而他显然十分平静,这样直达魂魄的痛苦,竟然也可以漠然承受。
善治者治皮毛,其次治肌肤,其次治筋脉,其次治六腑,其次治五脏,治五脏者,半死半生也。似秋八月此刻一般,数种劲力散入奇经八脉五脏六腑,脉象死寂之人,何止半生半死,简直便是九死一生。即便儒者钻研药典医术数百年,专精《儒门事亲》,于秘录奇方大有发明创见,道前贤者之所未道,更与界域之外位列上古神众地莲华、溟音两位好友,于针灸一途交流借鉴,“银针神术”之奇,天宇界域之内,可谓无人能出其右,若不是友人传艺之际,郑重叮嘱此术非万不得已,不可现世,儒者只怕已名列医仙之流,但是,传承自上古鸿蒙地神奇针灸术,亦只能一瞬间切断秋八月全部的感觉,所有的痛苦,所有的骚乱,全部变成虚无。
刹那间,秋八月痛苦之色尽去,呼吸都随之平缓起来,脸色一片沉静,甚是安详,然,儒者却心知肚明,银针固然神效,亦只能暂缓挚友病情之恶化,若想彻底根治,果然只能如此了么,但,为至交,自己损失半生的修为布阵也算值得,不过,起阵之前也须谨慎行之,在绝龙口外围布下阵法,以防气息外泄引来敌人窥伺,方是良策。
一念至此,儒者收回专注视线,长吁一气,卷袖拭了拭额上的薄汗,方举步之际,不知忆起了什么,脚步一顿,墨色眸子微敛,若有所思的神采,一闪而逝,半晌,低喃,半分了悟,半分决断。
“好友莲华、溟音,你们怕是早已推算出未来,才藉相互印证之机,传吾上古银针之术与布阵之法,更在临别之际,赠吾优昙、帝血,又告诫吾不可妄为吧。哈,凤儿可能要有负好友所嘱了。”
语声未落,他的身形已然消失,再现之时,已来到绝龙口之前。
与此同时,仙佛魔三界之外,人界天山绝顶之上,一片雪色之边缘,古朴石亭突兀。
亭外,一边是悬崖,薄雾缭绕,另一侧则为茵茵草地,两名束髻童子,珠灵神秀,似木草之精所化,一扶萧而立,一抱琴而坐,乐音缭绕之中,两道身影正据石对弈。
一个白衣戈地,银发低垂。
一个玄衣如墨,褐发似泉。
正是莲华与溟音。
弈已近终局,莲华手捻棋子正待落子时,却感到心识蓦然一动,略一思索,少顷,已知彼方的友人已然有所决断,此种感应,正是他开启优昙最内层之中莲华所设结界,引起一丝心识感应所致。
思绪流转,只在一瞬,抬头便见溟音褐瞳之内漪涟点点,不时即转为平静如水,莲华金珀之眸微阖,唇边一抹弧度,似有深意,口中轻吟,一分怀念,道:“吾闻南方有鸟,名凤。所居积石千里,天为生食,其树名琼,枝高百仞,以璆林、琅玕为宝。”
“天又为之离珠,一人三豆递起以向琅玕。凤鸟之文,戴圣婴仁,右智左贤。”溟音亦微笑,漫声轻吟以应,也是几分怀念。
语落,将手中棋子置入石上棋盒内,莲华挥手让奏乐的二童退下后,与溟音同时起身,一起行至崖边,负手迎风而立,两人神色一般无二,俱是淡淡怀念,深邃的眸光如飞雪,越过缭绕云雾,投落于虚空之外,另一个神秘界域之处。
岁月荏苒,无声无息,一弹指,四季更替已是轮了数百回,遥想昔年,溟音曾邀莲华游历北冥,虽平安归来,却也花费了十数年时间。
却说仙界一条银河,横贯南北,宽有数千万里,长更是不可度量,也不知道多远之处,仙界极北之地,是为北冥,汪洋冰海,无边无际,乃是银河发源之地。银河一路北去,气候渐寒,天仙都不能抵挡,加上路途遥远,虽不如三界缝隙之间,洪荒太虚星空,但一般天仙,要探索银河尽头,到达北冥汪洋之中,就是驾驶遁光,日夜不停,非几年时间不能到达,可谓是仙人罕至。
但以莲华、溟音之能,本不该花费这许多岁月,纵,因误入北冥之内时空断层,被乱流卷入天宇界域,然,踏破虚空,对和苍一般拥有天眼的溟音,以及道行通明,照见过去未来,鸿蒙运转,天机变化的莲华上仙而言,或许耗费元气精神,却也不是困难。让两人延迟归期之大半因素,悉数该归于在天宇所遇的第一人,碧海春霖·杜凤儿,天上天下独一无二的凤凰,他们在天宇界域惟一的友人。
“好友此刻心中所想,可是如莲华所猜?” 转首凝视身側一步之外,面现微妙神情的溟音,莲华轻笑,语调平和低柔,不待对方回答,又道:“天意难违,便奉其道,唯有顺天而行,方能寻出改变的契机,不是么。”
似疑问,更似肯定,而溟音微微一怔,不语,少顷,半掩的褐眸微微挑起,唇边勾起清浅弧度,本性格潇洒不羁之人,当此时,却与本体苍一般无二,淡漠,清冷。
然,莲华面上一片沉静,却是毫不讶异,两人眸光一对,均已知对方所思。目的之地,正为北冥汪洋空间断层,与友人数百年之后的再会,纵心知天时未至,性情淡漠如莲华、溟音者,此刻,亦不能否认心中渐升的期待。于是,光影闪过之后,天山绝顶俨然已是一片雪色,哪有分毫石亭草茵存在痕迹。
注释:
世界设定:天地玄黄,鸿蒙初开,盘古劈开混沌,上清化为仙佛魔三界雏形,下清所化,乃为人界。大智慧者自洪荒之初得道,后被称为上古神众,而盘古更被尊为上古神众之首,号盘古大帝。不知几许,盘古大帝消逝,其归无之处现出轩辕与女娲,遵奉盘古圣帝,一胞共生的轩辕大帝与女娲大帝合称盘古大帝。
莲华上仙:“涅磐”一文中的人物,盘古大帝嫡传弟子,上古神众之一,被尊为莲华上仙,圣尊者·一步莲华之前世。
溟音:“涅磐”一文中的人物,龙族,以剑入道,与以琴入道的苍互为半身,上古神众之一,拥有天眼,地位尊崇,黑色道子·苍之前世。
优钵罗:梵语,中文意为"青莲花",一种极乐世界里极其独特的莲花,同时,亦是地狱的名称,和芬陀利,钵头摩一起代表处于寒冰地狱中的三层。
优昙:莲华上仙独有信物之一,妙用无穷,最内层之中有莲华所设之结界,与其一丝心识相连,目前观之,有储物空间之效。
化凤番外一 折扇
化凤番外二 所谓灵山神人
(均已单独列出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