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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冰无漪×剑布衣】番外二·美人如花隔云端
By  孤寒 发表于 2012-9-18 9:18:00 

此文是友人的冰剑同人泼墨·洗白的番外二,也是我今年自己最满意的一篇同人,本来我想写个故事来解个无解的心结,结果成了剑布衣和冰无漪双双虐身虐心,但最终还算是温柔治愈向的不知名的东东=血=
Ps,俺是玻璃心,不能接受的请不要点下去,谢谢。


剑布衣一步步走进春归何处。

虽然与秋鸣山居毗邻,但此处的风景算不得如何怡人,既无重峦掩映,亦少清溪点缀,只是疏疏散生着些花木。剑布衣总觉得,冰无漪会看上这地方,约莫是为了圈住那眼天然的暖泉。

撑着一把朱红的油纸伞,剑布衣行得不徐不疾。即使地上有一层不薄的积雪,他的靴面也仍是洁净的。

“阁下来的好快。”

那声音低柔又悦耳,用着疏懒的语调,似春困未醒。随着话声,雾一般笼在暖泉之间的氤氲淡去,近处的景色终看的分明起来。

便见一块一人多高的大石从泉内突出,光滑如玉。素衣女子斜倚石上,正拿着块月白色绣素兰绢帕,细细擦拭着手里的玳瑁发簪,冰无漪安静地枕在她膝上,他的脸色是苍白的,比平日里冰玉般几近透明的颜色,还要白上几分,仿佛就此沉睡不会再醒来似的。

“不敢劳姑娘久候。”剑布衣立在伞下,视线掠过熟悉的人时,忽地微微一敛,面上却看不出深浅,“姑娘投书,谓能解吾心中之惑,恕剑布衣冒昧,不知姑娘所指何事,又何以自恃能解。”

那女子自顾自地继续着动作,一丝不苟地拭去发簪上的每一缕血迹,直至片刻之后,月白色的绢帕被完全染成血色,方拈着袖将手没入水,就见上面大片的血迹一丝丝洇散在泉中,最终消失不见,待手上已无血腥气味,她才擦净了双手,将身上披着的斗篷解下,竟是一身全然不似苦境的打扮。

“阁下好定力,玥拜服。”她斜倚着略一欠身,对剑布衣虽说‘拜服’,云纱掩过大半的面上却神情自若,半点没有觉得让别人等不应该的样子。

“如你所想。眼前的咎殃…”玥一边说,一边慢慢倾下身,玳瑁发簪的尖端自冰无漪的眉梢,斜斜地划过他的唇畔,一寸一寸割破了他的皮肤,细碎的伤口像是活物一样蜿蜒,在唇上慢慢凝出了一颗血珠。

素衣女子伸出手,沾了那滴血,将其噙入口中吸吮了一下,于是一点殷红便染在了唇边,明艳如火,然后抬眼对剑布衣一笑,“…是他,也非他。”

不着痕迹地捏紧了伞柄,又缓缓松开,剑布衣不紧不慢地收起油伞,伞尖向下垂在衣摆右侧,然后目光正正迎上玥的,声音平静无波,就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寻常话题,“敢问玥姑娘,冰无漪现在身在何处?”

两人直直对视,彼此都能够清楚地看到,对方深沉幽远的眼眸,最底层,是狂暴翻腾的暗潮。

良久,玥收回目光,微一低首,露出一个说不清是什么意味的微笑,“他见到我时,第一句话也是问,颐光现在身在何处…原来我竟不值得他记挂,倒叫人灰心起来……”

她看着膝上之人的长发蜿蜒着,附着在他的眉梢眼角,水蓝的发梢没在泉中,洇散开去,犹如蔓生的水草,不知情丝是否如青丝,任凭光阴寸寸蜿蜒而过,入我相思门,知我相思苦,长相思兮,长相忆,短相思兮,无穷极,早知如此绊人心,何如当初莫相识。

素衣女子肩头微震,抬起头来,眼神瞬间一阵迷茫,但只一瞬,那些爱恋,那些怨恨,便已敛得干干净净,依旧笑得如鲜血般甜蜜,“只要你让我取一滴心头血,我便告知你他之下落。”

剑布衣听闻,略一叠眉,淡然道,“这是条件交易吗?”

“这是程序,不是交易,因为决定权在你。” 玥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,但只倏忽即逝,便好似从未出现过一般,柔声道,“我可以给个提示,阁下的名号梦说所为何来。”

剑布衣闻言,神情未有一丝波动,只视线在冰无漪身上顿了顿,然后眼光微微一抬,直射在对面人脸上。玥顿觉眼角突地一跳,仿佛针刺一般,这感觉转瞬即逝,恍若什么也没有发生。

“可以。”他眉目间神色平淡,语气听不出情绪变化,继而在雪上盘膝而坐,碧血长风立于身前,剑身森寒凛冽,似一泓冰彻入骨的冷泉。

玥听他这般说,忍不住笑了笑,原本想要回些什么,但见剑布衣微微合眼,碧血长风向左侧移半寸,露出胸前致命空门…却想起那人与之相似的身影,一时之间,竟是什么都不想说了。

水袖柔如柳絮地荡开,像是全不著力,玳瑁发簪却已迫近剑布衣心口,便见一滴殷红的心血停在簪尖,顷刻染了右端悬着的玉珠。

素衣女子斜倚石上,水袖轻挽,露出霜雪般的皓腕,玳瑁发簪在她手心,耀起一团月白光芒,如同雾一般散开,剑布衣的身影,便逐渐碎在这柔光当中。

“冰无漪在迷失域,而你也将前去,那可是个美妙的地方啊。” 玥笑如春水,她的表情甜蜜而向往,仿佛是坠入了一个美丽的梦境,着急着,要把周围的一切人和物都一并拖入那个梦境中去。

一时间,空间刹时变幻,瞬间将剑布衣送到了另一个地方。他独自立在一片迷雾之中,抬眼四顾,却不知该去向何方。

远远传来女子萧疏的歌声,荡漾在天地之间,随后慢慢地消失,归于声寂,“…有所思…乃在大海南…何用问遗君…双珠玳瑁簪……”

剑布衣一愣,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色,不知道是松了一口气,还是有了更危险的预感。他向前踏了一步,突然四周迷雾尽收,犹如飞鸟穿过云障,大海就无涯无际地映在眼里。

天地之大,人如飞鸟,一朝散失,再难寻觅。想起旧事,剑布衣忍不住苦笑了一下,正欲循海之最南端而行,却忽闻海浪掀动之声大作,其间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来,他不由地心头一跳,便听到冰无漪的声音响起,“你如何来了。”

这实在是个明明知道答案的问题,所以剑布衣再理所当然不过地沉默了。

冰无漪于是没有再说些什么,也不必再说什么,就这么看着剑布衣,低低叹笑起来,“好吧,你想知道什么,冰无漪知无不言。”略略一顿,又补了一句,“一炷香的时间。”

对他仅是投影来此,剑布衣也已有所察觉,忽地挑眉一笑,幽深的眼底,却并没有笑意,“你现在应是分身无术。”

“凭吾冰无漪之能为,世上没什么做不到的事。”那个声音顿了顿,然后就慢慢笑道,“兄弟,我话说在先,要把握有限的时间。”

不过一时的工夫,冰无漪的身影又淡了几分,剑布衣虽仍觉不妥,但冰无漪既不说,他也就不能问。

“此处亦真亦幻,应是自成空间。”话音简洁,肯定,是剑布衣一向惯有的语气,然后他冷然皱了一下眉,“竟与我之来处有几分相似。”

话音未落,便听冰无漪击掌笑道,“不愧是我的好友,痴人说梦剑布衣,你猜得没错,此处正是造梦师一族构筑的梦空间。”

“我的名号是梦说。”剑布衣无奈地纠正,经他这么一打岔,眉峦纵无法尽数展平,举止却已恢复成一贯的从容温雅,“好友对此地了解多少?”

冰无漪没有答话,拂了下自己的刘海后,忽然反问道,“你进入梦空间之前,最后到的地方是哪里?”

“我是从春归何处…” 剑布衣顿了顿,心念一转,立时明白过来,“言下忘言一时了,梦中说梦两重虚。原来我那时已经身在梦中。”便见冰无漪微一点头,剑布衣继而沉吟道,“梦空间的时间流速,应与现实空间大不相同。”

“不错,现实一炷香功夫,等于梦中一个时辰。”冰无漪应道,然话锋一转,却又道,“我虽是遍游四境异域,但并没有到过此地的印象,然而在我进入梦空间后,这些知识却理所当然地浮现出来。”

“这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…”冰无漪静默了一阵,忽地冷笑,却是难得的语气森然,“暗中操弄人之人,冰无漪迟早会让他付出代价。” 不过短暂的愠怒过后,声音便也恢复如常,甚至隐约有几分幸灾乐祸。

“你目前所在,乃是梦空间第二层的中央,唯有通过大海最南端的漩涡,才能进入造梦师一族的城池,眼下虽不虞迷失方向,但我看必然也是路无坦途啊。”

果然是水一样莫测的好友,剑布衣眉梢一跳,不动声色地向他温文一笑,“冰无漪,小心你的手。”

“额,我什么也没听到…啊…劫尘……”冰无漪的动作霍然止住,剑布衣甚至注意到,他全身上下都在变淡,显然是彼方之本体内心动荡,竟已然不能维持住水银投影。

“剑布衣,我在城池中心的祭台等你,迷失域的入口……” 冰无漪的声音,带着罕见的急促,一句话还未曾说完,就已逸散成无数破碎的水珠。

剑布衣眉心一点一点地凝起,心中似是有极细微的不详预感,就像呼啸而过的剑芒,只是一闪即逝,并非可以抓在手内仔细观检。静了一时,他便一路向南,沿途竟是未被耽搁片刻,终于在两日后黄昏时分,抵达海之最南端。

此时天已暗明,太阳快滑入西海,二天云海,与霞光相映,把浩瀚的海面染成一片金色,甚是瑰丽。

剑布衣立于断崖上,静静等待着,忽听无际瀚海之上,发出了轰隆的声音,这声音一响,只见大海立刻起了波澜,水迅速旋转,不一时便成了旋涡。

天地极静,唯余涛声,剑布衣仿若被什么刺目的颜色灼了一下,他略低下头,看向旋涡的中心,巨大的水柱赫然冲天而起,轰然隆响中,依稀有一线剑鸣清越如啸。

几乎与此同时,一道蓝影已冲出水柱,凌厉睥睨的剑气,宛如耀眼的雷电撕裂了天空,银色的长蛇在乌云中亮出獠牙,挟着铺天盖地的逼人气势,一剑刺向剑布衣的眉心。

以剑布衣的目力,即使此刻水雾纷扰,乱影嘈华,却仍然丝毫不能够影响他的视线,他可以清楚地看见千万点水珠飞扬,将熟悉的身影拉扯的班驳缱乱,仿若吉光片羽,一时竟有些游离不实之感。

惊天动地的声势中,这一剑刺破了空气,也刺破了水幕,一瞬而至的雪亮剑影,就这么映亮了茶色的眼眸……剑布衣的眼中似是有着淡淡的迷惑和怀念,在这生死间不容发的时刻,目光穿过水花,穿过剑芒,落在剑后的那个人身上,竟是想起与冰无漪的一些旧事来。

就在下一刻,在剑尖即将刺进眉心的前一瞬,剑布衣突然反剑遽翻,精准无差地恰恰抵住了来人的剑锋,同时借势倒飞,袖挽长风,飘然落在断崖中部一块突起的岩石上。

对方也且同时后退,伴随着落下的席天水幕,足下踏水凌波,就仿佛云间漫步一般,毫无烟火气息地落在剑布衣刚才站着的位置。

便见来人直视着剑布衣,额上一点朱砂明艳如火,神色却凛似霜结,疏狂天生,“内敛而精纯的剑意,当真有趣。”

剑布衣心中蓦然涌起一股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觉。说到陌生,是因为那人招式中竟夹杂着天之厉的元魄之能,说到熟悉,却是因为空气中缭绕的冷香,仍然是那样鲜明而真切。

他忍不住握紧了剑柄,然后才略略扬起了眉,似是笑了一下,“赞缪了。在下,梦说剑布衣,敢问阁下怎么称呼?”

对面之人横剑于胸前,轻轻吹落上面的断发,声音如同手中的剑一样,高傲得不可一世,隐约间却又给人一种古狂卧榻长歌的错觉,“称呼不必,客套省下,剑者,你为何而来?”

“观光,这个理由你接受吗?”剑布衣慢慢说着,神色从容自若,然而他目光比之以往,尤显凝定。

要怎么顺这家伙的毛,怎样刷上才见面的印象分,剑布衣绝对是知之甚详,就算眼前的他还不是冰无漪。

果然对方闻言斜过眼,视线压在剑布衣身上,仿佛一瞬,又似乎很久,蓦地笑得如同一弯冷月透开云层,“有意思。”

“剑布衣,可敢与吾咎殃共饮?”他朗声问道,从腰间拿下一袋酒囊,一手拔开塞子,仰首便饮,就在下一刻,袍袖略扬间,手里的酒囊直朝着对面而去。

“固所愿也。”剑布衣敛目微笑,右手微微一动,酒囊已落入掌中,他未做停顿,下一刻,便也且仰首,饮尽了酒囊中余下的美酒。

夕阳坠海,已转成金色的旋涡中心,似有城池浮光掠影而过。咎殃手上握紧了剑柄,“当此时,可兴尽而返。执意要深入的话…”笑一笑,仿佛不经意地抖了下腕,拧出一朵剑花,“便问过此剑罢。”

剑布衣静了半晌,细碎往事,纷乱地涌上心来,在那当中,那句在心中不知深埋了多少年的话语,似乎格外的分明起来。

‘若让我选,宁可以水之厉的身份死在战局之中,也不愿再做冰无漪了。’

那时他作出了他的选择,也为他作出了选择。深厚的羁绊,深刻的立场,无所谓对错,他们所作的一切都是忠于自己的结果。

“这世间,原来真正强悍的,从来都只是命运而已。”他声音放的极轻,几难听清,这句话,倒不知究竟是在对咎殃说,还是在对自己说了。然后将心底那一抹涩然尽皆抛开,剑布衣神色静如止水,看着对面陌生又熟悉之人。

“梦说剑布衣,领教。”

天地顿时沉寂下来。突见剑光飞闪,人影乍合又分,咎殃的剑尖上正滴着血,忽听一声裂帛脆响,却是他腰间的酒囊,竟从中间剑痕处裂成十余块,顺着衣摆纷纷滑落在地。

“可惜。”他扫了一眼地上的碎片,然后眯了眼盯住剑布衣看,眸中的寒光一掠而过,“这一剑,你未出全力。”

“阁下不也同样。”在他这样的注视下,剑布衣非但不闪不避,反而慢慢露出一丝笑容来。

咎殃闻言眼神又暗了几分,嘴角扯动了一下,忽然冷笑起来,“胜之不武,弗胜为笑。”语气之中,是说不出的傲慢与睥睨,仿佛这本就是理所当然之事。

断崖极处,海风呼啸而至,吹开了剑布衣好似鸦羽的长发,偶有几缕垂于额前,掩了那双茶褐色的眼,也掩下了眼底所有的情绪,可眉宇间,却是隐隐蕴着什么的,几不可察。

怅世事,一片迷棋局,著手良难。前尘如水东逝,今缘若烛明灭,磊落中心事,唯有天知。

“为促见心中所盼之未来,剑布衣也有自己的坚持。”剑布衣平静地叙述着,并没有避开的视线,可以清晰见到,对面那人湖蓝色的眼里,已经没有了从前的亲密和暖意,连一丝,也再寻觅不见……

被他那束目光打到眼底,一时之间几乎有点错愕,辨不明其中的滋味,咎殃下意识地冷哼一声,“无谓的坚持,吾看你改名为老古板更为适当…”

一语未竟,他已是察觉异样,不由地拧起眉,一点朱砂刺目无比,殷红似血。

并不仅仅是因为刚才无心之语,也许从一开始,他就隐隐地抱有一种莫名的情绪,从与剑布衣交手那一刻开始,这种感觉便一直存在,只不过是深埋在某一处角落,而在刚才,就忽然被那话语触动了些许而已。

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,咎殃冰蓝的眸子闪了闪,陡然泛起一片寒芒,但随即又平复下去,慢条斯理的拂去剑上的血迹,“既是如此,死无怨尤。”

“出剑吧。” 剑布衣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眸中一片安然,此是抉择已定,再无悔意之眼神。

海风止歇,万籁俱静,却突然于某一个瞬时,有什么声音凌厉而起,剑光席天卷地,旋涡中心骤然天翻地覆,带起千波浪,万重冰。

绵延的战局,无尽的鲜血,碧血驭风,四大剑诀仍是沉稳如昔,但冰剑蓦然间力道激增,竟是天之厉元力爆发,摧山倒岳,以天地都要为之黯淡的速度,对着碧血长风的主人,雷霆一击。

双剑交错而过,一时间,风止水静,雾散云平,红与蓝两道人影,面对面地落在断崖之巅。

剑布衣原本红白相间的衣袍,此时,却是真正的血红。肩臂,前胸,肋下,道道剑痕裂开了衣袍,从里面,不断渗出刺目的红,将衣衫洇成了暗色。

然而最显眼处,乃是他堪堪逼在他心口的剑尖,执剑之人脸色变换莫定,眉心朱砂剧烈闪烁,陡然凝成了一滴鲜血,剑布衣用了衣袖将其小心地拭去,低声关切地唤道,“冰无漪……”

方才闪瞬之间,他硬生生抢在天之厉剑招落下之前,将一滴心头血弹入咎殃嘴里,看来确实是赌对了。

“我无事。”对方无意识地应了一声,待适应了视线的景与色,望见已被血浸得透了的红衣,记忆也全部涌回脑海之中,面上登时色变,张口想说什么,却只是收剑后点了数处穴道为剑布衣止血。

“些许小伤,无妨。当务之急,乃是尽快深入下一层。”剑布衣将他神情看入眼内,暗自压制住胸中翻腾的血气,声音依旧冷静而平稳。

“时间足够。运功,我为你疗伤。”冰无漪如此应道,凝着水气的手掌,一道伤口接一道伤口地处理,动作娴熟利落,整个过程竟是没耗去多少功夫。

他毕竟不是寻常人,一旦定下心来,从初时的失常中冷静下去,便立即理清了其中关节。

“当年天之厉残魄失踪,我好不容易以半数水元补完,才助颐光化形功成。天厉余魂之事长久皆无眉目,原来竟是落入那名自称为玥的女子手中,她以其下落为饵,颐光那傻小子就这么乖乖地咬钩了……”

冰无漪略略扶着剑布衣,顿了顿,但随即又敛了那分无奈,声音突然低了下去,变得象剑刃一样冷冽。

“那名玥姓女子,竟是酷似劫尘面容,我一时错愕竟为她所趁,将天之厉余魂贯入体内,导致我记忆错乱,后面发生的,也就无须我多说了。”

剑布衣听到此处,早已明暸来龙去脉,这时侧过头,去看向身旁的人,“你怀疑她与你记忆的异常有关?”

“是,也不是。”一语末了,冰无漪便不说话,就只是凝眸看着远处,也不知究竟从这茫茫的一片大海中看出了些什么。

就在片刻后,剑布衣看了冰无漪一眼,对方也正向他看过来,显是已知彼此心中所想。于是穿过旋涡中心,一路雪漫冬色,待到二人抵达目的地,已是东方微熹。

遍地冰封的人柱间,名为玥的女子身影,浮在城池的中心祭台半空,径直朝冰无漪遥遥一笑,“我等你很久了,水之厉咎殃,也是灭了吾造梦师一族的…我的未婚夫。”

冰无漪乍闻此言,脚下一个不留神,险些绊倒,幸而剑布衣上前一步,伸手扶了他一把,“小心……”下意识地侧过身,冰无漪一手捂住了剑布衣的嘴,“停,住口,我会很小心。”

下一瞬,冰无漪回过神,狭长的眼危险地眯起,语气却看似幽默,“这位姑娘,你我素不相识,未婚夫可不能随便乱认,另外,请称吾为祸随剑殃冰无漪,咎殃这个有损美觉之名字,吾单单想就感到不自在。”

剑布衣挪开了他的手,沉默着,退后一步,与冰无漪并肩而立,事情发展实在太过离奇,当下静观其变。

素衣女子轻叹一声,惋惜似的摇了摇头,“是否承认,真相为何,等你踏入迷失域便会分晓。”

停了片刻,视线忽地扫过沉默的剑布衣,然后继续说了下去,语气之中,是说不出的温柔缱绻之意,“我本无意要牵连阁下,奈何地厉之死,我感同身受,于是收些利息也不为过吧。”

“说得好似真的…”冰无漪唇边似笑非笑,眼底却是晦暗不明。不着痕迹地扫过去,剑布衣站在他身旁,眉尖似是几不可察地一顿,继而淡淡接口道,“敢问姑娘与地之厉有何关联?”

“她伤几分,我就同样伤几分,反之亦然,这个答案阁下满意吗?”玥含笑应道,声音缠绵入骨,但分明有森然的寒意,让人不由地心中一凛。

一时间,祭台死寂,二人的呼吸都清晰可辨。就在此时,听不见呼吸声的第三人,自称为玥的女子掩嘴轻笑,“她死,我也活不了,而且我与咎殃曾有契约,既然他依约封印了记忆,我当然也不可能设计害她。”

冰无漪听到此处,冷哼一声就待发作,却被剑布衣一拉,两人对视了一眼,他深吸了一口气,终是放弃了。

看见他们默契至此,玥顿了顿,温柔地摩挲了下玳瑁发簪,她才接着道,“我出现在此的目的,乃是为打开迷失域的入口,无意制造对立…”

话音未落,原本抚在发簪上的指尖蓦地收紧,就听一声脆响,玳瑁发簪登时变成粉末,迎风纷纷扬扬落入祭台,顿时一片耀芒弥漫,映着初现晨辉,太阳的光雾从半空骤现的通道后漫出来。

“一盏茶后,迷失域的入口就会消失,望你们好生斟酌,请。”素衣女子身影慢慢透明,声音也渐行渐远,须臾就听不见了。

冰无漪似是有所感应,蓦地皱眉,将视线投向已现形的通道,“虽是微弱,但确实能感应到颐光的气息。”继而转头对剑布衣道,“我一人进入即可。”

对方并没有回答,只是歪了歪头,就这么默不作声地看着他,于是冰无漪不管有多少理由,也就都说不出来了,“好吧,咱们一同行动。”

穿过通道后,世界一片荒谬,除了并行的两人如此真实之外,其余所有的一切,都仿若梦境。

剑布衣虽然早有预感,乍见之下,仍不由得连呼吸也登时为之一窒。然而身旁的冰无漪,竟魇住似的脸色连变了几遍,嘴角逐渐扭曲,最终凝聚成一个带着自嘲的冰冷笑容。

“好个梦族之王,借契约缔结之机,植入念头破吾心网,竟敢愚弄吾咎殃至此,尔该庆幸自己已魂飞魄散。”

简直像是在平静的海面上,突然刮起了一阵风暴,冰无漪的气息,在一瞬间像是抛弃了桎梏,变得肆虐而狂暴。

“冰无漪……”剑布衣上前一步抱住他,片刻间,对方像是脑子停住了思考,竟不知该反映,好一会才慢慢闭上眼睛,把头放到剑布衣肩膀上。

“劫尘之死…”

剑布衣听到冰无漪骤然开口,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原来是这么僵硬,对方声音也是僵硬如斯,虽然明白都已经是陈年故事,无奈心上旧伤总如新创,每每揭开都让各自痛得淋漓。

但下一刻,冰无漪忽然抬起手,圈在他背上,手臂勒紧,用力的收束,剑布衣伤未大好,忍不住咳了一声,觉得肋骨都要被挤断掉,胸膛里最后一点空气都消失,隐约间,缭绕的冷香拂过他耳垂。

“…你和我都是共犯……”

简简单单的一句话,像是在对他说,又像是在自言自语,声音虽轻,却像是有许多痴妄、许多憾恨、许多辗转……都融在了这短短的一句话中,听在剑布衣耳里,便直似惊涛骇浪一般。

剑布衣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,冰无漪已松开手,往旁边移过半步,扭过脸定定看着东面,就像是什么也没发生,一时之间,剑布衣原本想要说些什么,却忽然不知为何,又什么都不想说了。

“梦空间乃是以厉魂支撑,当初梦族就是因此被我灭之,如今天之厉余魂已失,但此处却未崩溃,嗯,我有不好的预感。”

冰无漪的声音里是掩不住的焦虑,毕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颐光,正值生命倾危,此时此刻,他也只是一个忧心的父亲罢了。

见他深深拧起眉头,剑布衣略一思忖,然后冷静分析道,“冰无漪,我知道你寻人心急,但迷失域仍然稳定,代表支撑者尚无性命之忧。你将感应到的可能地点指出,我们分头前往,先将人找出再说。”

冰无漪闻言一怔,对方平静的语调,清凉的,像水流一样冲淡了那份焦躁,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眼神清明,与剑布衣各自行动。

寻到人已是一炷香后。甫见剑布衣抱着一人临近,眉眼间三分似故人,正是自家的颐光,那一眨眼的功夫,冰无漪忽然觉得有一丝的恍惚,但转念间却仅余下满心的忧急,“他怎么样?”

剑布衣朝他点一点头,然后简洁地应了一句,“支撑此处耗去大量功体,他需要好好休息。”

冰无漪闻言,心中大石方落定,正欲助颐光运功调息,却见视线中景物仿佛海市蜃楼一样颤动。

“不妙,缺少了支撑者,迷失域已现崩毁之象,再这样下去,所有人都要给它陪葬。”冰无漪的脸色,一瞬之间,已然变了,继而长长吸了一口气,决然道,“我要逼出天之厉余魂,支撑梦空间以争取时间。剑布衣,你先带颐光离开,我随后便至。”

剑布衣也当机立断,将颐光打横抱在怀中,然后回头看了冰无漪一眼,便直朝着入口方向往去,“冰无漪,你要小心。” 语调依然平静,尾音中却透露出前所未有的动摇。

待穿过通道来到祭台时,剑布衣忽闻一声脆响,用脆响来形容似乎不太合适,因为那根本就是响彻整个梦空间,甚至迷失域上方的整个天空,同时化成无数燃火的碎片,一片一片的飘落。

他怔忪了一瞬,就在那一刻,像是有种前所未有的寒意,化身为活物,窜上脊背,顺着血液流遍了四肢,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,直到有个声音喘息着低笑道,“居然这次没被你触衰……”

剑布衣慢慢转过头,就见祭台上,逐渐出现了熟悉的身影,长发凌乱,水蓝的衣袍点染着暗红,周身皆是残破,然而嘴角却有些无力地,轻微地向上勾起一个弧度。

下一刻,虚空中仿佛传来了谁的歌声,缥缈无定,如雾一样缠绕在人耳边,不由地于万物寂静中侧耳聆听。

“…遗君玳瑁簪…闻君有他心…拉杂摧烧之…当风扬其灰…从今以往…相思与君绝……”

歌声中,梦空间逐步开始分解,如同日出时即将消散的雾气,回过神来时,竟已是身处浮云巖上,他们的背后,扭曲的空间螺旋已经消失,倒像是冬日午睡做了一场梦似的,一觉醒来,分不清真假。

无论如何,总算是平安无事,想到此处,冰无漪看向剑布衣,后者亦将目光投过来,两人互相对视一刻,然后就同时微笑起来。

不知过了多久,再无人烟的浮云巖上,依稀传来勾魂的铃音。

虚空中浮现淡淡的人影,玳瑁簪在她手心变为灰烬,然后她温柔地看向怀抱着的头颅,笑得如鲜血般甜蜜,“无望的爱恋,刻骨的血仇,最后竟是选择完全放手。姑娘的性情,当真美妙。”


孤寒
2012.8.28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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