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靠近他，靠得极近极近，近得呼吸互闻，都能数清对方睫毛的程度了。

02 寂寞雪

直到黄泉的形影完全隐去，他的视线在雪原上转一圈，最后不受控制的落在了墓碑上。

03 彼岸花

后来我和他两人杀尽了教练和幕后指使。地狱人形师和幻术师之名也是缘自此役。

04 无言歌

罗喉，问天敌这一场，便先让给你吧。

05 华胥梦

碧落脚步一错，长发齐肩而断，他反而侧过头来，向着罗喉微微一笑，眉目间神色复杂，那是一种不甘、欣羡、不舍的混合，最终揉成了下定决心的释然。

06 陌上花

黄泉安静地靠近罗喉，低下头，未束的银色长发，随之从耳朵后面滑下，如流水，铺在罗喉的脸颊上，象丝一样。

沉睡中的罗喉，有种十分安宁的气息。这个人醒着时，他的气势向外，充满了侵略感，会犀利的突破别人的保护圈。当此时，醒时强大的侵略感都散去了，这才看到他真实的面孔，并不算太出众的五官，甚至是有些婴儿肥。

07 金石盟

夜雾渐散。旷野上，白衣持枪的青年，身影逐渐清晰，由虚体化为实体。月色如素，拂过他的银色长发，凝成白露之霜。

那一刻，他看到罗喉平和而了然的笑容。

冰雪白战袍，武者立于水面，左手持枪，负于背后。罗喉看向他的眼睛，果然，又恢复了，再深的温柔里都夹着锋芒，像棉里的银针，闪着尖锐的光。

08 夜未央

冥冥中，他似乎望进一双绯红的眼眸里。那双总是沉寂的眼，现在仅有的是属于情人的温柔和牵挂。带着说不出的萧瑟和苍茫。简直有着说不出的辉煌和美丽。

黄泉。他呼唤着他的名字，向他伸出了手。缱绻的，不舍的，遗憾的，睿智的。带起一丝模糊的笑意。

手，未滑落之前已消散，黄泉握不及。有那么一瞬间，黄泉几乎以为自己身在梦中。

葬龙壁。炽焰赤麟得到邪天御武力量后，正准备烧毁罗喉尸身时，忽觉微微寒意，抬头一看，洞内竟有雪花飘落。凛冽的，仿佛连空间都能冻结住的雪花。

这一弹指间，来人和罗喉的身形已一闪而没，丝毫未引起任何空间波动。

09 月中天

同时间。他手心里尚在搏动的心脏，刹那间化为一片红雾，簇拥着曼陀罗华平浮，直直地破冰而入，最终沉入罗喉的体内。

蒲团上。倒卧的人脸色惨白，白得让人心悸，宛如冰玉。银红参杂的长发，竟不存丝毫别的颜色，除了白。他的全身上下，所有的颜色都已淡去，只有惊心动魄的纯白。而他的身影，在虚体和实体之间，反复不定。很久很久后，黄泉半透明的身体，才终于恢复为实体，那将欲消失的感觉才不复见。

唤了几声，都没有回音，看来黄泉真的已经睡去。罗喉立在原地，沉默片刻，慢慢笑了起来，不是那种深不见底的笑容，而是一种淡淡的，却能让人见了也宁静起来的柔和笑容。

大家请随意，除了一点：吾是剑子仙迹、一步莲华、杜凤儿和黄泉本命。

希望道友莫要踩吾的本命喔。  

闭关准备考试，出关时间待定，到时大家江湖再见吧，微笑。

呃，吾的小电主板昨晚杯具了，开始将笔记本提前放上日程表，不过也是考试结束后的事情。

所以，认真考虑弃坑。。。

孤寒

2010.3.12

01

狼嚎谷旧址。到了中心处，便不再是荒凉无比，居然有竹林，幽篁重重，中间是碎石小径，长了一些青苔。

一个头戴斗笠的男子，缓步行在石径上。乍然，他停下步伐，视线飘向右侧，那是一株开着花的竹，白生生的小花。

他上前几步，取下那沾着雨的白花。并不多做停留，他继续向前行去。

目的地终于到了，抬头而看，透过蒙蒙的细雨，看著并排而立的三座墓碑，往事一幕幕浮上心头。

历史，除了这处废墟，再也没有任何关于他们兄弟的记忆，纵是当年他们为守护众人，而抛洒鲜血、牺牲，但是历史没有记住他们。

来人默默地摘下斗笠，显出一头金红长发，他仰起脸来，接受着雨打风吹，一身墨衣，在狂风当中猎猎作响。

那白花插在碑前，纵是一朵小花，纵只浅浅的插在地面上，天上的蒙蒙细雨，刮起的冷风，却没有让这白花偏上一分。

雨突然转大，轰鸣而下，打在竹叶上，打在他身上，打在坟碑上，低下头，看到碑前那朵白竹花，已经被暴雨冲到泥中，白花被冲走，英雄被遗忘。

一切的一切，似乎已经过去，似乎将要被遗忘，昔年兄弟，今日却风流人散。

你们这群兄弟，一个个走的走，散的散，知不知道，很寂寞。

太不够意思了。

他拿出酒坛，自己喝了一坛，剩下的三坛，倒在了三座墓碑前。

02

无名山谷，远离中原，人烟稀少。

扶着钓竿的手指，修长白晰。黄泉端坐在江边大石上，神色冷淡如常，眼眸却分明透着暧意。

他背后趴着一个女童，约莫六七岁模样，小脸红扑扑的，看起来可爱之极，正伸出小手来，与黄泉的银发缠斗，奈何发丝太过细滑，编好的形状屡屡滑散。

女孩终于撅了撅嘴巴，扑进黄泉怀里，搂住他的脖子摇晃道，“爹爹，爹亲什么时候回来啊。”

黄泉微微笑了笑，便把女童抱在膝上，随后问道，“功课都完成了么。”

“七夜今天很乖的。” 女童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。

黄泉也不细问，点点头，不再言语。江河的位置甚高，特别是他坐的这处，可以一览全局。

时有雪白雪白的桐花，一片一片的飘落。在江面上，缓缓地浮动着。相当幽静闲适。

女童松开黄泉的脖子，扭动两下，缩到他怀里，不由得全身放松，眼皮拉下，待黄泉低头看时，她已是睡得香甜。

怀里的女童背着光，身体兀自笼罩在午阳金辉中，亦真亦幻。黄泉眼神倏然幽深，良久，他抱着女童回到住处，将人小心地放到床上，拉过丝被盖好。

一连串动作，似夜风般无痕，女童完全没有被惊动到，依旧甜梦未醒。

黄泉静坐在床沿。他的眼似乎在看女童，又似乎不是，虚空地投向前方的某一点。思绪仿似回到了七年之前。

03

清风明月。素影分辉。

中原外。某客栈。上房内。烛火通明。罗喉与黄泉正在对弈。

一者善阳谋，一者长诡道，数局下来，竟是胜负参半。而此局，形势已臻于明朗，黄泉凝神片刻，终是推盘告负。

“还要下吗。”

“天色已晚，改日吧。”

罗喉拿起茶盏，轻轻吹开了浮叶。

由输者收拾棋盘。所以黄泉整理着棋盘上的棋子。

蓦然，罗喉一松手，茶盏落到了桌面上，又翻滚到他的膝头，最後才摔到地上，刺耳地转个不停。

黄泉猛地抬起头来，他正抓起一把黑子，此时分了神，顿时落得满地都是。

他也不顾散落的棋子，站了起来，两三步走到罗喉身边，一把抓起他的手腕，有些急切地问，“怎么了”

“吾无碍…” 罗喉用手肘撑着扶手要站起来。可是又一阵噬骨之痛袭来，闷哼一声又落了回去。额头的冷汗不断滑落，脸上渐渐失了血色。

“你…真是……”黄泉揪紧眉心，把他扶到怀里，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。

他们早前结契，后来黄泉行至高秘法，以空间血脉为祭，为罗喉逆天改命，彼岸花融入两人体内，结果黄泉与罗喉，如佛业双身般功体互通，而此时罗喉的功体正常。

黄泉暗忖，两人起居行止，应是一般无二，不可能罗喉中毒，他却无碍。但事实却如斯。

他抬起手来，手在几不可察地颤抖着，拭去罗喉额上的冷汗，看着他些许涣散的眼神，心里忽地一阵绞痛。

黄泉皱起了眉，拦腰抱起罗喉往外走。

罗喉顿时有些窘迫，扯着他的衣袖，“黄泉…你…”

“省下气力吧。你该知道我不会听的。” 如果能够对他晓之以理，他就不叫黄泉了。

黄泉抱着罗喉出现在大堂。一时间，客栈内突然地安静下来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们的身上。

好吧，反正这里远离中原，无人认识他们。罗喉抿唇，抬眼看了下黄泉，平淡一眼。黄泉哼了哼，撇开脸去。

然后黄泉慢慢抬起头来，环顾了一眼。凡是被他这一眼看到的人，都觉得背脊有点发寒。

“掌柜。”黄泉倏然开口，声音冰冷彻骨。

“客…客官，您有何吩咐……” 客栈掌柜立刻小跑过来，讪讪地挤出笑脸。

罗喉扯了下黄泉的衣袖。他顿时不情不愿地缓下语气。

打听到大夫的住处后，黄泉如闪电般夺门而出。

所以，不多时，他已站在床沿，方圆百里最高明的大夫，正在替罗喉诊治，罗喉这时候已经是意识模糊，黄泉只能在一旁静静看著他。

一柱香时分后，大夫与黄泉退到屋外，他的表情相当的古怪。待大夫告知原委，黄泉的脸色顿时铁青成一片。

盛夏酷热，当日他们赶路甚久，正行处，忽遇一道寒澈河流，不虞有异，两人均饮了些河中之水。

世界之大，万物之奇，果然不是人力所能蠡测。那出现于志怪小说的子母河，据说喝了那水，便要怀孕的子母河，居然正是他们所遇的那道河流。当下只有前去那破儿洞寻落胎泉水。

罗喉已陷入昏睡，脸色惨白的吓人，黄泉站在床头凝视他，随后左手掐繁复印诀，待幻术结界层叠着，确认罗喉安全无虞后，他才转过眼，身形瞬间消失，再现时已过许久。

“……怎么无效。”黄泉脸色阴沈，危险地眯了眯双眼。他手一紧，把端着的瓷碗捏成一片粉末。

亏得大夫还算镇定，没有立马夺门而逃，但他被黄泉看了一眼，立刻噤若寒蝉地低下头。

黄泉心乱如麻，在床沿坐下，把罗喉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，紧紧的，霎时察觉到，自手心相触处，罗喉正不断汲取他的真元。

他皱眉沉思着，考虑了很长时间，大夫则一直在等待。然后，黄泉按下所有的情绪，淡淡地将两人的情况道来，一些大夫该知道的事情。

结果是大夫重做了诊治，最后，他的总结陈辞有些残酷：“你是无心之人，子母河之水对你无效。但这位公子却有两心，胎气缠绕在心之其一，强行震断胎气，恐怕性命不保。为今之计，当全力助胎气顺利成形，方为上策。”顿了下，他补充道，“即便胎儿顺利降世，以这位公子的特殊，这孩童注定早夭。”

他话语甫落，黄泉尚不及回应，视线便已定住。只见罗喉睁开眼，表情实在不轻松，费力地眨了下眼，下一刹那，黄泉围上来，重重的一个拥抱，不同与以往任何一次。

但黄泉随即立刻退开，将罗喉该知道的事情告知。那嗓音又低又哑，带了竭力压抑过的情绪。

罗喉的瞳孔缩了缩，很久以后他开口，声音低低的滑过耳膜，再无痕迹，“来吧……”

猛地抬头，黄泉看他的眸子，罗喉的眼中已是一片沉静的觉悟，那觉悟，让他心中颤了一颤。

对罗喉这般的眼神，黄泉向来无力抗拒。神情一瞬之间转换了几种，最後，他选择微笑。无奈的，带著一丝丝的担忧，却也温柔地入了骨髓，“好。”

罗喉似乎张了张嘴，但接下来的话，却是消失在一片无知觉的黑暗之中。最后在心上的，是黄泉惨白的脸色。

然后直到天明前，黄泉、罗喉、大夫犹如在地狱挣扎，人人都心力交瘁，神散魂离，真是比战场厮杀还来的惨烈。

前半夜，罗喉开始高烧不退，身体烫得令人发毛，黄泉的心也纠结得厉害，连大夫也全无办法，之后，烧退下来，浑身竟然发起寒来，一冷一热非常可怖，让罗喉即便陷入昏睡，依然无意识地低喘挣扎。

黄泉顾不得他人在侧，布下个简单的幻术结界后，一手扣住罗喉的脉门，将自己真元灌到他体内，马上开始解自己的白袍，也扯开罗喉的墨袍，让罗喉与他袒露相对，黄泉用体温护住他，把他微微颤抖的身体，揉进自己的身体里，安抚似地反复叫他。

晨曦初辉，透窗而入，映到了黄泉苍白如纸的脸上，显然表示，他已经消耗了巨大的心力和元气。他半跪到了床边，俯首到那一片华贵金红长发之中，近乎无声地低语，“天亮了，你也该睡醒了吧。”

那双绯红的眼睛，终于睁了开来，带著温和的暖意看向他。

黄泉紧紧地抱著他，把头埋在了他的肩窝，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到黄泉的身体在颤抖。

微微侧过头，黄泉的长发垂落到了他的颊边。那么靠近，近到他闻到了从黄泉身上散发出来的，淡淡的冰雪和火焰的味道。

他用指尖挑起一络黄泉的长发。

记忆里红白参杂的头发，自他葬龙壁后再一次复生起，似乎褪尽了颜色定格成银白，像是最初落下的温暖白雪。

罗喉默然片刻，然后嘴角逸出一丝笑意。他朝黄泉靠过去，拥住他的肩膀，让两人额头相抵，许久似乎倦极了般，闭上了眼沉沉睡去。

真正醒来的时候，已经是七天后的事。

胸前的伤口已愈合。以黄泉特制的密药敷好的伤口，不仅收口极快，而且生肌活血，至此已只剩一道浅淡的红痕。

陌生的房间，布置的非常朴素。寂静的房中并无一人。

室外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。果然，黄泉的声音响起，“醒了么。”

不意外地，一条修长的身影站在床边。但他怀里的，那小粉团般的女娃娃。罗喉神色一凛，隐约想到了什麽。

“七夜要爹亲抱嘛。”小粉团在黄泉的怀里，扭了几下，使劲想扑进罗喉怀里，黄泉笑了笑，将人递给坐起身来的罗喉。

别看当初抱神之子时，动作似乎娴熟的很，但罗喉其实经验不多，此时抱着小粉团，可不敢使大劲，生怕不小心伤到她。

异常鲜活的，出自于他和黄泉的生命，罗喉的眼眸泛出光亮，这是黄泉第一次看见他由衷喜悦的样子。他原本肃穆的五官，因这喜悦，而化成夺人心魄的温柔笑容。

黄泉安静的看着他们，微微一笑，妙谛莲华尽在不言。

他的眼神向黄泉扫过来，异常温和，隐含著更深沈更坚韧的内容，与以往似乎有些不同了。

黄泉俯下身去，略带寒意的指尖，轻拂过他焰红的鬓角，拭去些许的湿意。他在他耳边低语，“你七成和我九成的功力，促使孩子七天长成了七岁模样。七夜是这孩子自己取的名字。”

注定夭折的孩子。罗喉和黄泉对视一眼，不约而同地心中滑过此句。在七夜看不到的地方，两人的眼神都黯淡下来。

04

衣袖微微一沉，拉回了黄泉低徊的思绪，抬眼，床上的小粉团翻了个身，手指顿时触到他的衣角，然后一把扯住，无意识地蹭了蹭脸。

黄泉顿时莞尔，七夜这孩子早慧，罗喉或他一不在，她都会本能不安，但她向来闷在心里，倒让他们暗自心疼。他维持着原姿势，取出平日研习地术法精义，黄泉倚著床柱，静心慢慢观来。

05

夕阳黄昏，血色战场。

侵略与反侵略。明显是被侵略的部族处于劣势。

“我怎么可能会走。”战场中间，抵抗最强的中心处，青裙女子任由血染衣裳，挑眉冷笑：“这里是我的家园，我连自己的家园也保护不了，又怎么当大英雄，我可是有当大英雄的梦想的。”

说话说得相当决绝，落地有声，斩钉截铁，绝不会变。虽然是女子之身，虽然血染重衣，但是青裙女子依旧英气，有着理想，有着梦想的她，便是死也不会悔，亦不会改。

而敌阵处，在同一瞬间，狠辣的弓箭手，手搭在弓上，有弓无箭，弓弦弹动，无形之箭，这一刻，誓要收走女子的性命。

戴着斗笠的男子蓦然出现，挥手一横，便自拦住了那一箭，轻描淡写，没有一丝刻意，相当随意，相当自在的，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，“吾欣赏有梦想的人，你不该死在这里。”

有梦想的人很好，而能持续下去，坚持梦想的人，就更值得帮助了。自己当年也是一样啊，昔年也曾经热血过，能有机会帮一下这种人，便帮一把吧。

来人身形瞬间消失，再现时，一叶轻舟顺着江河而下，他立在舟首负手看天。

杀戮，便是会随荣光，加诸于英雄身上的东西。江湖能成就一个人的梦，却也能同时破灭一个人的梦。那个女子未来的路不好走。不过，能坚定自己的信念，纵使得逆天而为，亦是值得夸赞。

06

轻舟终于靠岸。

而岸上，银发白衣之人，扔过来一个酒坛，“当浮一大白。”

男子随手接过，掀下斗笠，开拍酒封，仰首喝了一口，金红的长发向后垂下，将垂至地，尔后言道：“好苦。”

“罗喉，清明饮苦酒，乃此地习俗。”

“黄泉，吾也有看此地风俗志。”

黄泉看了罗喉好一会，握住罗喉的手，“我会在你身边。”

罗喉怔了一会，微微的笑了，反手握了回去，慢慢的点了点头。

07

磊落志，天地心。

是非成败，过眼浮云。

问君一生何求，终归此情未渝。

孤寒
2010.3.3

警告：有女体，有河蟹，慎入。

00

时间：
罗喉履行承诺，助佛业双身实现苦灭合一，期间被佛业双身过河拆桥，真气耗损过度，预料中也是预料外，去时孤身一人，返回天都时形影成双。

事件：
奉行“淑女远庖厨”的君曼睩亲自下厨，虚穚因被派出买菜，然后惨剧这样发生了……

当事人：
“曼睩，你很熟悉天都。”
BY 厨房里端详着某（疑似调味料的）细口瓶感慨状的罗喉
“罗喉，下次你想死，不要拖我一起。”
BY事件结束后危险地眯起眼的黄泉

01

天都。晚餐进行中。

空气里有细微的波动，很熟悉。罗喉的眼神闪了下，尔后他看到，黄泉手里的筷子中断有细小的裂痕，他扫了眼布菜中的君曼睩后，盯住罗喉，眯起了眼睛，掩饰他的狂暴。

不过，黄泉现在的形态，真像一头舔舐爪子的，邪魅而危险的雪地白虎。罗喉在心里小小反省了下，面对与曼睩的热情成反比的不明物体，他难得心生怯意，进而忽悠了把黄泉，让他先试味道，也许真的不太厚道……

黄泉平静地移开视线，平静地放下筷子，平静地离开餐桌，平静地推开门。他看着前方，一步一步专心的往前走，他行走的姿态，隐约带一分僵硬。

“罗喉，我在溪云阁等你。”有声音传入罗喉耳中，黄泉的声音相当冷，就像严冬的朔风，罗喉不自觉地打个寒战，呃，黄泉好深的怨念。

天都。溪云阁。溪云初起日沉阁，山雨欲来风满楼。

黄泉斜倚在亭子中的立柱上，闭着眼。只不过在罗喉走近的瞬间，他睁眼，视线锁住来人，眼神叵测。

“你也吃了。”突兀一句，得到罗喉肯定的答复后，黄泉的脸上现出的是一抹奇特的纹路。

罗喉觉得有点不适应。黄泉身上布着幻术的屏障，仿佛在空气中竖立着墙，他被拒之门外。或许曼睩说得很对，与其自己在一边疑惑，不如直接问清楚。于是罗喉走到黄泉面前，对上他的眼。

“黄泉，你的样子不大对劲。”

他的这句话，引起了黄泉内心一阵不可抑制的颤动。他双手抱臂，仍是一动不动的倚靠着，眼神却有细微的转变。他看着罗喉显得僵硬的面孔，他似乎不太习惯这般直露的言语。

原来死过两次真的改变罗喉。黄泉对这样的改变，最初几乎有点不知所措，但寒光一舍那次后，他便明白，罗喉运用心机时言辞娴熟的很，不过与人交心对谈时却很木讷，但笨拙有笨拙的好处，那便是更能直指人心。他总能挖掘出黄泉不该暴露的东西。

真糟糕，他竟然不太能维持冷漠冷静的模样。罗喉居然对他有这般的影响力。答案几乎呼之欲出，可是黄泉不打算承认。那个答案不是他想要明白的。几乎在否定的同时，黄泉却从心底，生出了不知是自嘲还是讽刺的感觉。

黄泉站直了身体，不久后嘴角上扬，竖起食指贴到嘴唇上，瞬间身形原地消失，再现时，他贴近罗喉，手指翻动，手腕内侧的匕首顺势滑出，压在罗喉颈部大动脉上。

低沉的，压抑情绪的声音，缭绕在罗喉耳际。音波的颤动，带动他的唇，和他的耳垂轻触，让罗喉轻轻一颤，“明白了么。”

罗喉呆了一呆，立刻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。身体相贴，黄泉的异样，顿时避不过他的感知，黄泉怎会变性。罗喉神色瞬间动摇，一时竟说不出话来，只扭过头想去看黄泉，方才贴住他颈的刃，因他的动作压进皮肤里，一道血色渐渐渲染开来。

黄泉轻啧一声，匕首缩回袖中，他的头渐渐低下。罗喉一怔，猩红的眸子里掠过一抹异色，但随即徐徐闭上眼睛。微温的触感顺著他的喉结，一点点舔去上面的殷红血痕。

那种奇异的感觉终于退了开去。罗喉慢慢睁开眼，视线与黄泉撞个正着，黄泉意外地撇开脸，略卷的银冰色额发垂盖住眼，看不清表情，尔后，转头往自己房间走。

“我看来是误上贼船。不过你也跑不掉。”

他的话里似乎有别样的情绪，只是一闪而过，罗喉分辨不出来。

02

天都之晨。宁静如常。没有鸟叫，没有虫鸣。

日头慢慢地爬高了，斜斜地从窗口照进，落在被角上。完全没有使用过的痕迹。

黄泉闭着眼，静静地坐在窗边，任凭时间如沙流失，动也不动。他的脸色明显地阴沉着。而平时黄泉的脸上，始终保持着不动声色的冷漠，无喜亦无怒。

慢慢地，空气里渗近了夜的凉意。乍然，黄泉轻吁了一口气，猛得睁开眼，往下望了望，身体已经恢复如常。似乎持续一日一夜的荒唐，不过是一场梦境。

抬头，黄泉敛上情绪，眼睛看向房门。有脚步声在门外徘徊不去。撤去设下的幻术结界，果然是虚穚过来传话。

黄泉慢慢从椅上站起，不久后嘴角上扬，现出一个微笑的弧度。带着淡淡地，微微有些不明意味的笑容。

03

天都，天台。月夜下，罗喉负手站立。风很大，天很黑，夜空中的星星很疏落。

罗喉仰首，看着遥远的天，脸上保持着一贯的面瘫。习惯地面瘫，即使是在没有人看见的时候，因为，原本的罗喉，已经变成了现在地罗喉，由地狱归来，由修罗道重生的罗喉，将往日重重叠叠冰封在雪下，所以，纵使他无法平静的当下，他的表情还是没有一丝变化，便好像火狐夜麟戴上面具一般。

四下静荡荡的，显得脚步声特别沉，特别缓，一下又一下，敲打在寂寥的天都，由远及近。

黄泉还是来了。罗喉负在身后的手，下意识地收紧了些，但随即又放松了下来。不知何时起，跟黄泉独处时，就会发现自身的情绪开始放纵。

那个男人面冷心热，嘴硬的很，可该做的一分都不会少，甚至还做得比他预料的多得多，也总比别人更容易看出，武君罗睺所隐藏的那部分。亦敌，亦友，亦仇，亦知己。越了解他，就越纵容他，也就越觉悟他对他的不一般。慢慢地，‘黄泉’两字代表的人，居然已渗透到他的生活中去。

04

黄泉停在那人身后，约莫一步之遥。他略略的眯了眯双眼，审视着面前昂身而立的身影。

似乎宽松了些的黄金战袍，为他添上平素不会显示出来的柔弱之态，不过，纵是如此，但是罗喉站在那里，只静静地立着，自然而然的，便有种威凌天下地气度。独然而立，负手淡漠，居合之间的天都武君。

虽然身体很是异常，但是罗喉却还是古井无波地模样，一点也没有意外的感觉，面瘫依旧。

无趣亦依旧。黄泉低低笑了一声，走到罗喉的身旁，并肩而立，看天上明净如玉盘的月亮。他的神态之中，并没一丝失望的神色。

05

他们，在天台上立了整整一夜。

黄泉和罗喉特有的相处方式，外人绝对难以想象。

06

晨曦时分。罗喉转过脸看着黄泉的眼睛。

黄泉双眼微微的眯着，一般人眯着眼睛，会显得眼睛太小，太细，有些不好看，但是黄泉眯起眼睛来，狭长的眼睛，含着淡讽的目光瞥过来，孤傲睥睨，却是分外的漂亮。

与黄泉对视，每每挑起他久违的热血。让他清晰地体认，那些日子的篝火，还在燃烧着他的胸膛。

似乎笑了一声，罗喉眼中的光芒褪了下去，毫无声息地倒在黄泉的胸前，他的体温透过衣服烧得黄泉很不舒服。

07

黄泉背负着昏迷不醒的罗喉，踏入了后殿中武君的房间。

那人在他背上似是有过一瞬清醒，张了张口，模糊唤了一声“黄泉”。

黄泉记得他第一次背着罗喉，那人伏在他肩头，胸膛贴着他的脊背，以极微弱声音在他耳边笑了笑。

那时候，他也是叫了他一声“黄泉”的。

他那时不知为何，竟本能双唇微扬，露出一个笑容。

明明心底正算计着如何杀死罗喉。山洞外沿，黄泉觉得实在可笑，却偏偏笑不出声来，反而伸手按上了自己的眉心。

08

床上的人昏睡着，绯红的眼角是极不正常的颜色，高烧已经把他带入深沉的黑暗中。

真气耗损过度，身体本已濒临极限，加上性别转换的剧烈消耗，罗喉只是体力耗尽陷入昏迷已是幸运。

黄泉悄无声息的立在床边，一言不发。视线却片刻不离的缠在卧床之人的身上，良久。

罗喉凌乱的额发贴在脸上，暗红覆着苍白。脆弱得，似乎一捏就碎，或者几乎再也不能从梦中醒来。

——天都武君永远是辉煌明丽，举重若轻的，漫不经心之中似是胸有成竹。

这一刻，黄泉的心里，有自己也不明白的思绪。

他很想伸手，就这样掐住罗喉的喉管。沿着他脖颈上那道，不再鲜红依然详明的伤痕，掐下去。

他的命，应该是他的东西。黄泉心底微微一动。他拿过桌旁的药碗，啜了一口药汁，俯身衔住罗喉干涩的唇，相濡以沫。

罗喉的唇色黯淡，挂着雪白霜色。现下染了些药汁，顿时鲜活数分。

09

夕阳温煦。深金色的光芒，透窗而入，洒在床榻上。

罗喉终于醒过来，看见黄泉倚窗而立，淡淡的看着远方，眼神明灭不定。

恰此时，黄泉慢慢转过头来，与罗喉视线相遇的时候，他狭长的眼眸微微上挑，一步步走到床边来，居高临下的望住罗喉，态度实在冷漠。

罗喉慢慢坐起身，在黄泉这样的注视下，他非但不闪不避，反而扯动嘴角，慢慢露出一丝笑容来。

他发现那奇妙的变化已消失。体内气血顺畅，过度耗损的真气，竟已好转了大半。不用猜都知道是谁的助力。

黄泉轻轻哼了哼，他在床边坐下，随手拿过桌旁的药碗，那碗里尚丝丝吐着热气，往罗喉跟前一递，道：“吃药。”

罗喉眉端微皱，却下意识地抬手去接，仰首便想饮尽，结果引起一阵咳嗽。那药汁倒是已喝下了大半。

黄泉扬扬眉，接过碗放回桌上，道：“你接着休息。”说到此处，他顿了顿，似是踌躇，半晌终是抛过去个小束口袋，脸转向一旁接着道，“君曼睩的心意。”

说罢，黄泉起身欲走。可是衣摆被拉住了。回头，看见罗喉骨节微微凸起的修长手指，紧扣着他的衣服。

黄泉抬眼看他。罗喉没有回避，只盯着他的双眼。

有点惊讶也有点无措。罗喉从来不曾用这么坦露的姿态面对他，黄泉觉得有点不适应。

“怎么了。”

罗喉沉默了很长的时间，他把身体靠在床头，只是安静的看着黄泉，光华闪动的金红的眼眸，像是寒冬中天际最后的一抹夕晖。

黄泉微微挑起眉看他，良久。心底有极柔软的东西，纠葛着。有什么东西，似乎捉摸不清，又摇摆不定。

他慢慢握住那人扣住他衣摆的左手，牵到唇边，罗喉猩红的眸子定定看着他，嘴唇翕动，然而一声不出。

终是闭了眼，温热吐息交错，黄泉薄唇轻轻覆盖上来，而罗喉，不闪不避。

10

“罗喉……”

黄泉微微眯了眼，伸手拨开罗喉身上最末一件柔软，扣住他的脖子细致的亲吻。

然后，翻身便压了在罗喉身上，指尖绕了他满头金红发丝，低头在温热颈窝，浅浅一嗅。

罗喉在他指下，很快就胀痛湿润不已，体温升得极快，简直要把他烫着的温度，延了颈，一口接一口吃力地喘息。

他身体绷得太紧，黄泉低笑，满头柔细长发自眉梢零落下来，沾染了额间薄汗，拂在起伏的锁骨胸膛上。

缓慢进入的瞬间，忍耐的闷哼声入耳，那低沉压抑，几乎不成音的嘶叫声，竟撩起了黄泉心底最深处的一点怜惜。

罗喉难耐的仰着脸，眉头紧锁，挑高的下巴上镀着一层光，黄泉伏下去深深亲吻他的嘴唇。

11

他们都没有开口，因为在这种情况下，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也许一开口，此刻难得的平静就全毁了。

无论是他或黄泉，再强悍的灵魂也有疲惫的时候，能互相依偎着歇一歇，是难得的奢侈。

他们的一生，注定了是充满着杀戮。独行在人世间，感受着人情冷暖，看不穿红尘聚散。

他是他的知己。知或不知，他总有着他的知己。

12

死亡虽然可怕，但却有一件好处，那便是它可以缩短人与人之间的距离。

人们总是常因“生”而疏远，“死”而接近。

END

孤寒
2010.02.14

香港。某临海私宅。凌晨六点。

黄泉揉着太阳穴，慢慢从床上坐起。血仇终报，返回目前住处后，身体也差不多宣告极限，奈何生物钟太尽职，即使再累，也会准时在六七点醒来。

向来早起的黄泉，还是决定不赖床，套上白色练功服后，照例来到海边晨练。海浪的水声汇成轰鸣的风雷，但是他却听而不闻。大自然的声音对黄泉而言，比人类制造的声响来的清静多了。

他随意的找了个地方来坐下，便闭上眼，盘膝安坐在海边，一动也不动，不停的吸气，吐气。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。简单而有效，这样的呼吸着，很容易把黄泉的精气神，调到一个最完美的状态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黄泉长身立起，习惯性地开始了动作。身形如行云流水，优美轻柔而匀缓，以腰作轴，上下相随，周身组成一个整体。直至整套太极打完，黄泉深深地一口呼吸吐纳之后收势。

此时东阳初生，云净当空，灿若锦霞。但此刻，黄泉陡然停下动作，默然地站在海边，他的目光虚空地投向前方的某一点，眼眸沉沉暗暗的，深不见底。

四周静荡荡的，只听海浪掀动之声，汇为繁响。黄泉忽然意识到，不再有那个恼怒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，叨念着他‘要准时吃饭，常练太极养生’的苍月银血了。

冥河两岸。谁可奈何。失去的永不再有。然而，一切曾经收获的，以为散落于风中的，其实，都沉淀在心里。

黄泉收回视线，忽然仰首望天，脸上模糊的微笑着，近乎无声地低语，“大哥，走好。”

许久。回屋沐浴换衣完毕，用过早餐后，黄泉泡了一杯咖啡，坐在电脑前获取和分析资料。

咖啡的焦香弥漫在房间里，慢慢地，暖香里渗近了海风的寒意。但此时黄泉却浑然不觉，只盯着显示屏，他修长的手指，轻轻的敲击着光滑的桌面，发出相当清脆的声音。

邪天御武不是已经死了么，“苍狼”佣兵小队怎么会与他扯上关系。但情报来源绝对没问题。所以，答案很明显。

黄泉按着书桌的手指，微微的发白，眉头皱得相当的紧。看来他大哥亡于苍狼不假，但死因似乎并不单纯。目前线索太少，尚无法作进一步推断，当务之急是搜集更详尽的情报。

黄泉冷冷地笑，慢慢地站直了身子，走到了露台上，看着远处宽阔的海面。只是那么静静立着，周身就盈满了凛冽的杀气，直叫人毛骨悚然。

直到屋内电话响起，他才恢复成那冷漠的模样，却依然头也不回。电话自动转成留言模式。略显急促的男声，那是黄泉名下证券所的副手，他直接切入正题：头儿，有大案子，对方要求和你当面谈，我们拿不定主意。

半小时后。证券所。贵宾室门口，站着黄泉，他用很客观的语调下了评论，“你在欺负我的下属，罗喉。”

他的副手已急步走过来，低声交待了下始末后，向来精明干练的人，头也不回地开门走出去，几乎算是狼狈的姿态。

闻言，罗喉向后一靠，将身体完全压在沙发上，他看着黄泉，半天后才轻笑道：“又见面了，黄泉。”

他声音沙哑，很虚弱的样子。黄泉眯了眯眼睛，盯住他看了一会儿，转身到小吧台倒杯白兰地，走近罗喉递给他一杯，同时，手中扬起了酒杯，“来一杯么。”

他的话与其说是询问，不如说是肯定。黄泉有些困惑。依照罗喉目前的状态，他此刻该待在特护病房，而不是坐在这里。

罗喉仰头便喝下，苍白的脸上终于染上些血色。往他对面的沙发上一坐，细长眼眸静静地打量着罗喉，黄泉不再开口说话。他在等待罗喉说明。

“我来邀请你加入一场游戏。”罗喉把玩着酒杯，把身体靠在沙发上，此时的神情带著一股慵懒的味道，但他的眼眸，竟然如大海的最深处般，冰冷而幽深。里面含着莫名深邃的黑暗，达不到底端。

“哦，你确定我会有兴趣。”黄泉的表情相当玩味。

罗喉的语气非但不变，甚至还多了几分笃定，“炽焰赤麟，邪天御武的继承者，也是‘苍狼’的现任主人。”停顿了一下，他继续说，“他还有一个身份，TXFD的现任主席，刀无极。”

“刀无极是‘苍狼’的现任主人。”黄泉淡淡地问着，语气没有半丝起伏，得到罗喉肯定的答复后，黄泉的眼神愈冷了些，像冰封的荒原般，但随即他又笑了，像想起了很可笑的事，止不住笑著左手按住额头。

一瞬间，黄泉已想通所有的关节。他调查苍月银血的死因时，发现他大哥最后出的任务，正是搜集某位要人的违法证据。对象是身为白道巨擘的刀无极，难怪那次任务会被列入绝密。

正义是什么。它在守护谁。然而那已经并不重要。他所珍爱的人，已经不在，哪里都寻不回来了。但幕後黑手。

“谈谈具体怎么做吧。”他如是言道，声音冷定如铁。

罗喉迎上他的目光。黄泉的眼睛里，此刻已经看不出任何失控的痕迹，只有跃动的寒光似森冷的利刃。然而这个发现却不能让罗喉意外。他似乎已经预料到黄泉的反应，信手地将一沓资料推过去。

数分钟后。黄泉放下手头的资料，将身子靠在皮沙发上，沈默地思考了良久，终于看著罗喉平静地表述，“这将是我这一生中，最有趣的一场游戏。”

而后黄泉眯起眼，若有所思地盯着罗喉，忽然道，“这份资料，这种行事风格，让我想起一个熟悉的人。”

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，罗喉笑了，浅得几乎看不出来的笑，眼眸却分明透着愉悦。

“初次见面，Manjusaka(译作：曼珠沙华)”

“果真如此。你是Mandarava(译作：曼陀罗华)”印证心中猜测，黄泉的眼神渐趋明悟，深深地看了罗喉一眼，吐出心里的疑问，“你早就知道了。”

“两年前，我曾经调查过你。”罗喉缓慢而坦然地叙述。两年前，医院里的那次照面后，他对‘黄泉’很好奇，而调查结果出来后，他鲜少地愣了下，为对方的身份。

这个世界上的黑客论坛何其多，能被公认为顶尖的却只有几个。‘苦境’论坛就是其中之一。Manjusaka和Mandarava，正是‘苦境’论坛上的ID。即便是大神扎堆的论坛里，这两个ID也是极有名，因为两人高杆的技巧，与亦敌亦友的关系。

黄泉承认，三年前，他在论坛上主动接近Mandarava，或许为注册名的相似，或许为注册时间的相近……只是那么一丝漫不经心地好奇。

有的时候，同样的两个人是会互相吸引的，而Manjusaka和Mandarava，在很多地方很相似。他信任着Mandarava，但他们不是朋友。Manjusaka和Mandarava是对手。他们对抗过不少次，也合作过不少次。不久前‘苦境’和‘灭境’论坛对掐，他就曾为Mandarava掠阵。

没想到今天居然见到Mandarava本人。黄泉轻笑，勾唇，细长眼眸一片冷酷的血腥。

他站起身向罗喉走过去，此刻罗喉立在原地，他和他对击了下手心之后，两人交错，没有对视，而是背对着背，同样的冷沉，同样的肃煞。

“游戏，开始吧。”

“好。”

简单的六个字，就再没下文。一如Mandarava和Manjusaka过去的每一次合作。

孤寒
2010.2.3

承诺达成，扭转BE成功。伏笔留多些，果然是正确的决定。不过真的杜撰的很辛苦。

幻族圣地。花海依旧。清清冷冷。

古朴祭台，拥圣潭而立。四周看似平静，其实内中早演八卦，正是无极生太极，太极生一，一生二，二生三，三生万物。

步上九阶，祭台正中设蒲团，前置案台，绘上褚色图腾，上有种类繁多祭器，刻满了各种古篆文字，繁复之极。

祭台上，未供奉木雕泥塑。因为幻之一族祭天地，不问道佛神，唯天地人自化。

不过最关键的原因，幻族第一任的大祭司，是个至情至性，甚至有些疯狂的人，其为情创出逆天之术。巧得很，之后历任大祭司，个个都是逆天改命的狂傲存在。而此术经过无数试验，终于找出成功率较大的方法。上任大祭司为亲子成功改命，便是实例。

此时的黄泉，正坐在蒲团之上，现出几分疲态来，他试图静气凝神，但视线不由地飘到下方的圣潭。

潭里结着很厚的冰。冰里面睡着人。那人睡得很沉，金红色直到腰下的长发，一丝不乱的散在素袍下，仿佛就此睡去，不会再醒来似的。

他知道，这个人定会醒来，因为他要他醒过来。罗喉，我不准你死在我以外的人的手中，就算你进了地狱，我也要将你拉回来。

黄泉眸中一片淡然，此是主意已定，再无悔意之眼神。他闭起了眼睛，开始静坐调息。之前他与刀无极对上，他直接使出森罗万象，幻族最强的绝招，空间系能力的最高运用，如此逆天的招式，所耗的法力也相当恐怖。随后，刀无极到天都送刀报讯，他陪着刀无极演了场大戏，应付得相当小心。如今尘埃落定，他得回复到最佳状态。

一转眼，日夜轮替。月正中天，圆如盆，映着结冰的潭，泛起温柔的银色。

黄泉醒转了过来，这一次的醒转，他的精、气、神三样，都已经到达了最颠峰的状态。

一挥手，祭台上出现了两物，曼珠沙华，曼陀罗华。罗喉与他结契，身故后魂魄七日内不入地府，被收纳在曼陀罗华内部。

左手探出长袖来，持箫，舒缓地动着。右手则是捏出法诀，以快到极点的速度，以繁到极点的手势。脚踏某种步伐，似乎他的每一步，都完全的印在天地之间，超跃远与近的距离，简单与复杂的极限，阴与阳的交界。

而整个圣地，时间和空间，顿时全部凝滞。有繁复图腾的虚像，以祭台为中心，一层层弥散开，渐渐包裹住整个圣地。

不知过了多久。黄泉停下动作，左手插入自己的胸膛，硬生生地取出心脏，刹那间冷汗密布，显然不是没痛楚的，但他的神情平静依旧，眼神迷离依旧，薄唇中低声念着咒语。

斯此时。他整个人，仿如笼罩在一团轻雾中。曼珠沙华电射入他的体内，顿时全身弥散出焰华，心脏处的空洞逐渐消失。说不出的吊诡妖异。说不出的气势慑人。

最纯粹的空间血脉。最后的幻族王族血统。以之为祭。最强大的灵物。灌注历任大祭司法力的灵物。曼珠沙华。曼陀罗华。以之为器。为契约人逆天改命。

同时间。他手心里尚在搏动的心脏，刹那间化为一片红雾，簇拥着曼陀罗华平浮，直直地破冰而入，最终沉入罗喉的体内。

咒语停。黄泉的身体一晃，倚凭着案台，慢慢滑落到蒲团上，渐渐掩下的眉睫，似乎极为费力地微掀，掠了圣潭的方向一眼，最终完全阖上。

蒲团上。倒卧的人脸色惨白，白得让人心悸，宛如冰玉。银红参杂的长发，竟不存丝毫别的颜色，除了白。他的全身上下，所有的颜色都已淡去，只有惊心动魄的纯白。

而他的身影，在虚体和实体之间，反复不定。很久很久后，黄泉半透明的身体，才终于恢复为实体，那将欲消失的感觉才不复见。

尔后，祭台周边的空间波动起来，将黄泉的身体包裹成茧状，慢慢沉下地下。仿若从不曾出现。

七日七夜后。半边月，行至中天，端看人间阴晴圆缺。

幻族圣地。声响乍动，扯破了圣地的静寂。月光似乎摇晃了一下，凝聚在破冰而出的人影的身上。冰层瞬间碎裂成微尘。

他的眼神恍惚，良久，才像大梦初醒一般，彻底回过了神来。而后他忽地一愣，慢慢皱眉，手，却已不自觉地抚上了胸口。

感觉胸口一阵一阵的抽搐着，并不如何疼痛，只是空荡荡的。仿佛在与什么共鸣着。

这种感觉。曼陀罗华怎么在他的心脏里。他不由地陷入了沉思。

葬龙壁内，刀无极自称炽焰赤麟，偷袭他，然后……记忆到此戛然而止，但他确实已经身亡。而且他的元功里，有部分不属于他的力量，非常熟悉的力量，黄泉的力量。难道是。

他的眼神一凛，呼吸略微地乱了。不知道多少年了，罗喉已经完全不知慌乱为何物。他向来是相当镇定的，纵使是战败身亡，也是从容无比的人。却在此刻为黄泉揪心起来。

「罗喉，碧落正在天都等你，他会为你解答心中的疑问。这是主人的原话。」稚童和稚女的合声响起，一对冥蝶化为人形落下。他的手里捧着璨金战袍。她的手里捧着冰绡内袍。

声音乍起，扯回了罗喉的思绪，他扫了他们一眼后，举步从水中踏出，径直走到岸边，拿起折叠好的衣物，自顾自地穿衣，束发。话语传达完毕后，两蝶就已消失不见。

其实，罗喉取过冰绡内袍时，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。他对衣物是否舒适之类的，向来不大上心，但黄泉似乎不太认同，曾经还专就此事笑他，说幸好虚矯不像他，不然他虐待了君曼睩都不知道。

「原来你还记得嘛。」懒洋洋的声音，似乎是由罗喉心底传来，尾音处似乎有些气力不继，语调低了几分下去。

「黄泉。你……」罗喉呆了一下，面无表情的模样裂开了些，神色不由地动摇起来，他的话语未竟，但黄泉似乎了然于心，接过了话题「我没事。只是必须要修养一段时日。要从地狱拉你回来，总是要耗些力气的。不过，违约的代价，我醒来后会向你讨要的。」

他的语气很平淡，但隐隐又透出些柔情来，稍纵即逝。只在最后一句时，稍稍沉了些。这段话后，就再没下文。

唤了几声，都没有回音，看来黄泉真的已经睡去。罗喉立在原地，沉默片刻，慢慢笑了起来，不是那种深不见底的笑容，而是一种淡淡的，却能让人见了也宁静起来的柔和笑容。

回到天都，果然见到面色凝重的碧落。拆阅过信函，再加上碧落的口述，印证了心中所想，罗喉沉吟片刻，继而言道「你师尊平安。曼睩那边，先不要告诉她实情。」

碧落此时才放松下来，他颔了颔首，安静地一声道别后，话音未散，他的身形已一闪而没。

「邪天御武。炽焰赤麟。」慢慢念诵出两个名字，罗喉的眸色暗了下去，杀机逐渐漫出，脸上浮现出冷笑，但随即恢复成那面无表情的模样，双手负至身后。

那瞬间，似乎想到什么，罗喉低下眼，似乎在看自己心脏，又似乎不是，虚空地投向某一点，再抬眼时，神情里透出些煞气来。

那之后。光华闪过后，他已然换了一副模样。九分似黄泉，剩下一分，则是幻化之术也抹不去的，属于罗喉自己的痕迹。

这场大戏，现在黄泉暂时退场，就让他接着陪他们演吧。

龙有逆麟，触之必怒。

孤寒
2010.1.25

十四日。小望月。断云微度。

天都。天台。有人自虚空中步出。银发，白袍，褚色图腾，神情寂漠且端肃。伴着彼岸之花焰雪般冷香。

碧落一愣，瞬间恍惚。他一生，这是第一次在幻族圣地以外的地方，见到作大祭司装扮的师尊。

黄泉站在天台的栏杆处，双手负在身后，他的白袍的衣角低垂着，几乎要垂到天台的青砖地面上去。

全身上下，没有悬挂任何武器。黄泉就这样站在此处，不言不语，静静地望着妖世浮屠的方向。只见那方天空，黑云密集，血阳漫天，时有闪电霹雳，阴晦难明，便如那方胜负难料的战斗。

黄泉的脸上，平平淡淡，近似于面无表情，这种神情，在以前，碧落很少在师尊脸上看到，但只要看到这种神情，绝对是师尊作下重大决定之时，碧落不禁神情一凝。

终于，黄泉缓缓开口。自始至终，黄泉没有把视线转到碧落所在的方向。

 「我已开圣地祭坛，准备行幻族大祭司的最高秘法，为他逆天改命。」

以人力而逆天之力，话语间却没有一点自夸，一切便说得相当理所当然一般，如此的淡然。既然罗喉与他结契，那他的生死，岂能任凭邪天御武之流操控。黄泉从来都是极为自我的人，一旦决定的事便要贯彻到底。

而后，黄泉回首，望向自己的爱徒时，冷淡中多了一抹难得的暖意，夹杂些许期许。

「今后，组织就交付给你了。」微一停顿，有些奇异地扫了碧落一眼，黄泉沉吟片刻，继而言道「曼睩那边，看她个人意愿，你须多费心。」

「请师尊放心。」碧落迎上黄泉的目光。他说得很平静，坚定的眼神，有着铁一般的意志。

忽然，碧落单膝跪下，他单膝跪下之时，头发柔顺而下，似乎沉静如水，但他直直地看着黄泉时，忽然发现他的眸子，竟然如炽热的火焰般，波动不休，一字一顿，清晰而缓慢地道「师尊，您是碧落唯一的亲人，千万不可逞强。」

这种危险术法，这种逆天之功，能否成功全凭机缘，即便是幻族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术士，上一任的大祭司，因为师尊的身体里，半是最纯净的空间血脉，半是月王的血脉，终造成师尊幼时性命垂危，为替自己亲儿改命，所付出的代价就是，她永远化为了圣地的一株彼岸花。

碧落年幼时，便被黄泉收为继承者，他双亲早逝，对于自己的父亲，其实没有多少印象，在他心中‘父亲’这个词语，就是专门为他的师尊创造的。

「我自有分寸。」黄泉如是答道。

但是很显然，碧落不相信，径自盯着自家师尊看。

似乎是受不了碧落的眼神，黄泉半垂下眼帘，近乎无奈地低叹了一声。尔后，他手一晃，晃出了两封信函来，封以彼岸之花的信函「右边一封是给你的。七日七夜后，你再到天都，将剩下那封交给罗喉。」

小心地接过信函，碧落忽然笑了。这个笑容和平时的都不一样，像是个调皮多计的少年向父母撒娇成功之后露出来的神情，黑眼睛闪闪烁烁，又天真，又有些许得意。

一笑之后，碧落立刻恢复了原本的沉静，快的黄泉都以为刚刚是自己眼花看错了。

黄泉不禁微微一笑，抬起头看看前方，突然，笑容凝固在他的嘴唇上。

不知为何，他忽然觉得仿佛被断首般，瞬间疼痛入骨，连呼吸也变得艰难万分。

冥冥中，他似乎望进一双绯红的眼眸里。那双总是沉寂的眼，现在仅有的是属于情人的温柔和牵挂。带着说不出的萧瑟和苍茫。简直有着说不出的辉煌和美丽。

黄泉。他呼唤着他的名字，向他伸出了手。缱绻的，不舍的，遗憾的，睿智的。带起一丝模糊的笑意。

手，未滑落之前已消散，黄泉握不及。

有那么一瞬间，黄泉几乎以为自己身在梦中。

罗喉来向他道别。他怎么能负约。不可原谅。黄泉的眼睛变了，刚才的还有一点感情在内，像严师和慈父，而现在，他的眼睛，像冰雪一般地空白，是的，如此空白，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在内。

身化大祭司，而行逆天改命之举。

这一刻，在掩埋了最后一丝感情之后，黄泉终于回归幻术师，幻族的大祭司，最精纯的空间掌控者。

斯此时，阴云密布，大雨咆啸而至。英雄殁，苍天亦有泪。而黄泉未哭。

旋身，只见他白袍的衣袖一折，身形瞬息隐没。通过幻族圣潭，他转瞬现于目的地，曼陀罗华的主人所在地。

葬龙壁。炽焰赤麟得到邪天御武力量后，正准备烧毁罗喉尸身时，忽觉微微寒意，抬头一看，洞内竟有雪花飘落。

凛冽的，仿佛连空间都能冻结住的雪花。炽焰赤麟一愣，挥手的动作为之一顿。

那瞬间，火焰中已然有了另一个人。那是一个如冰雪一般的人。白衣褚纹，半截朱色面具。火焰舔上了他的白衣，他全身浴着火海，神情却很冷静，仿佛身上被烧着的地方，根本不会痛似的。

只见那宽大的衣袖拂出，一卷一带，罗喉完整的身体，已落入他的怀中，他另一只衣袖随意挥出，轻易扑灭了舔舐的火焰。

终于站起身来，至此至终，无论哪个姿式，他全身上下每一处，都看来仿佛全是空门。

但空门太多，反而变成了没有空门。炽焰赤麟因此未出刀，他的手搭在刀柄，保持在一瞬间可以拔出的姿式。

黄泉，炽焰赤麟的脑海当中，闪过这样的名字。不对，这种感觉，他不可能是黄泉，在心中断然否决掉先前的推测，他随即开口。

「是谁？」

「幻术师。」

「你要插手？」

「这个人负约，不可原谅。」

声音压得很低，仿佛是从地底里漫上来的一般，表情虽然掩在面具之下，那眼神却象冰雕成的，看不见丝毫感情的色彩。

他们周身的空间，已经在轻轻的颤抖着，开始不停的扭曲变形。

而此时，幻术师揽着人，左手缩入袖中，尔后，便见一管洞箫，微微的探出了袖子，然后白光一闪。

「森罗万象。」他主动进攻。他的箫，挥出了相当惊艳地一式。这一式，非削非切非旋非转非斩。快到极点。繁到极点。空间系能力的运用，本就是精致到极点的变化，繁复到极点的过程。

影神刀在空中斩出，才一斩出，炽焰赤麟便感觉到自己身旁的空间在波动，而且波动得很厉害，不禁心下惊疑，这，难道是空间掌控者，这般逆天的能力，怎会在苦境出现，来自天外知道厉害，当下便抽身而退。

这一弹指间，来人和罗喉的身形已一闪而没，丝毫未引起任何空间波动。

「果然是空间掌控者。难道是上天境插手……」炽焰赤麟原地沉吟片刻，得不出结论，当下先放下这桩，五指往虚空中一抓，红光一闪，手中已抓着计都刀。

炽焰赤麟眼睛微微眯起，盯视着手中的计都刀，那眼神让人想起觅食的猛兽「不管来人目的为何，罗喉必死无疑，接下来，刀无极该前往天都一趟，告知他们罗喉战死的消息，哈哈哈……」

冰冷又轻蔑地笑声，久久飘荡在地洞，带来阵阵沉闷的回响。

孤寒
2010.1.23

警告：有河蟹描写，慎入。

莱茵河畔。私人地界。雪峰环抱。巴洛克式古堡。

午后四点。城堡内，湖泊前，正在举行小型地派对。这是君曼睩的成人礼。因为仅邀请了些亲朋好友参加，十余个人，气氛刚刚好。

派对已近尾声。忽地，就闻一阵螺旋桨声，由远至近。众人不禁抬头，只见一架直升机直飞过来，机身越压越低，几乎迫近地面的程度。机舱门大开，一人扶着舱门探出身，他回头朝里吩咐了句，不久绳梯便从里抛出。

一身白色练功服的男人，右手托着一个木匣，利落地攀下绳梯，银白长发被风卷得漫天飞舞。

踏上实地后，他转头朝直升机打了个手势，于是直升机渐渐升空，在城堡上空盘旋不去。

然后，他直直地走向一个人。金红长发的男人，他的目标此时正抚额苦笑，笑容中有丝不易察觉的柔软。

他一把抱住他的目标，温热的气息轻吐在他耳边：“罗喉，你故意的。”
 
“你也可以不来的，黄泉。”调侃一句，罗喉接过木匣，顺手帮他理理被风吹乱的长发。

“啧。礼物落在家里，我不来，你拿什么送给曼睩。”黄泉似笑非笑，狭长的凤眸轻微闪烁，“打断我操盘。你要怎么补偿我呢。”

他的唇贴在罗喉耳根，用齿尖咬着他的耳垂，刻意压低的嗓音沙哑地颤动，性感得令人浑身酥麻。

罗喉眼神闪了下，先是一动不动任他动作，随后一手环上他肩膀，偏头反被动为主动，嘴唇压上他的，开始缠绵的亲吻，舌头交织在一起，在彼此的嘴里回荡缠绕。

那之后，罗喉低沉而醇厚的嗓音，在黄泉耳边轻吐，“今晚…任…你摆布……”

那声音轻得很，简直微不可闻，黄泉却听得清清楚楚，顿时有些意外，转过头去看罗喉，却发现斯人面容平淡，眼睛里却掠过火一样的波动，他的手指不自觉地紧了紧，随即放开罗喉，向旁边移开半步，与他并肩而立。

他们这番旁若无人，一旁的众人却视若无睹，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，丝毫不受影响，似乎习以为常的模样。

两人走到君曼睩面前，罗喉将木匣递给她时，心情复杂地拥抱了下她，“曼睩，你长大了。”

“曼睩，生日快乐。”黄泉心情也有些复杂。曾几何时，她不过十一二岁的孩子，可这一刻，站在他面前的，已经是一位姿容妍丽的少女。这么美好的孩子，也许不过几年，就会被某个幸运的男孩子独占。一想到这里，他莫名地有些失落。

黄泉看了眼罗喉，以这人的性子，这孩子未来的伴侣，只怕很难过他这关，本来不应该幸灾乐祸的，但黄泉坦白承认，他不同情那个男孩子。

“谢谢你们。”君曼睩低头浅笑地致谢，端的是风华玉立，秀丽入骨。

打开木匣，里面是两只发夹，呈燕子形，似乎为某种不知名的金属制成，栩栩如生，但既然是他们所送的成年礼物，自然不可能是普通的发夹。

君曼睩微怔，疑问地望向罗喉，这时黄泉为她释疑，“它叫‘回风燕’，是件防身的小玩意。只消把它丢出去，它便会回旋飞绕，放出七十二支淬了麻药的燕羽针。那针细如毫发，而且是在飞行中发出，防不胜防。”

“这么厉害……”君曼睩眼睛一亮，好奇地拿起一只回风燕细看，似乎久违的童心，在这一刻重回到向来稳重的她身上，但转眼她就将它放回木匣，端庄地向两人行了个礼，“曼睩让你们费心了。”

黄泉和罗喉对视一眼，不约而同地心中叹息，这孩子什么都好，就是太克制太守礼了，让人不由地心疼。

斯此时，黄泉抬头望了下天上，然后将目光转向一旁的罗喉。对此了然于心，罗喉看向君曼睩，有一丝歉意地开口，“曼睩，我们要离开了。”

君曼睩似乎有些舍不得，但仍旧点头表示了解。接下来，与众人一一叙旧告别后， 两人先后攀上了绳梯，上机后，向驾驶员吩咐了目的地，两人坐上座椅，戴上耳塞，抵挡直升机噪杂的声响。

罗喉放松地地靠向椅背，闭目养神。刚结束在纽约耗时三天车轮战般的谈判，然后在飞回香港的隔天，他径自赶到德国参加君曼睩的成人礼。如今，尘埃落定，他的疲惫也写到了脸上。

忽然双唇上感受温热的触感，轻柔如微风拂过，他微愣刚想回应，可对方已然退开，抬眼望去，就见黄泉温和地笑，示意他把头枕在自己腿上，用口型说道，“还远，睡会儿吧。”

罗喉意外地挑眉，随后被黄泉难得外露的温柔打败，终是放任身体往旁边躺靠，眼睛再次疲惫地合上。能够感觉他的长发被小心地拨到前面，紧接着，双手在他肩颈几处穴位轻轻按揉，渐渐地，他的大脑变得凝滞起来，慢慢的不再转动，然后睡意铺天盖地地来袭。

黄泉见他睡着，抬手在座椅边的液晶屏上按了几下，顿时有人走了过来，黄泉接过他手里的毛毯，严严实实地覆在罗喉身上。

他低下头，静静地盯着罗喉的睡颜。那人头微往后仰着枕在他腿上，露出缓缓滑动的喉节。呼吸，异常和缓的呼吸，胸口缓慢的起伏着。全无戒备，最容易被下手的姿态。

那个圈内尊称“武君”的商界巨头，国际军火走私大鳄，最敏捷的猎豹，最强悍的雄狮，此刻把他的一切都收起来了，所有嚣狂锐利的锋芒，所有霸道疏离的煞气，以及，所有的睿智奸诈与狡猾。变得简单纯白如婴儿。

黄泉眼中滑过一抹情绪，仔细解读的话，就能知道那叫做“心疼”。他们是同类，用孤绝的姿态，与人世分割。他们只为对方敞开警戒区。这是早已了然的事情。可是现在他只觉得心疼。

再抬眼时，黄泉已经敛去情绪，他取出手提电脑摆在支架上，审视大盘的走势，利落地对着屏幕下达指令。作为世界顶级的操盘手，一旦出手，必定是影响股市的大动作，本是一刻都不能分心的，所以当他决定过来时，立马让他名下的证券所的副手接手。

数小时后。黄泉吩咐完最后一句，合上屏幕，伸手准备将毛毯拉上些。那瞬间，他的手被另一只手扣住，下意识地反制，手指贴着那人的手背，十指交握。

黄泉的头渐渐低下，抵住唇时，他似乎笑了下，随后浓腻的吻落下，强势地攻掠罗喉的口内，逼得他不得不张口涉取空气，舌尖探入，一直深压到底，勾弄舌根，吮吸，纠缠，追逐，迅猛如风暴，让人窒息。

直到两人呼吸都有些不稳，黄泉才满意地退离他的唇，一手助他起身，“这是前款，我等着你兑现承诺……” 他微笑着，那是蛊惑而邪魅的诱人沉醉的笑意，吹气似的吐出字，像道和着热气的丝绒。

应和他的言语般，直升机开始下降，稳稳地落在广场上。俾斯麦广场。欧罗佩舍豪夫-欧洲大酒店。

走廊上。黄泉闲适地走着，忽地扯开发圈，一头月华般长发如飞瀑披泄身后。罗喉和他并肩而行。

甩上门后，两人的身体顿时紧密地贴在一起，交换着彼此的体温。黄泉将头埋入对方颈间，咬着他的耳垂，舌尖灵活得像蛇，钻进耳朵眼里又滑出，罗喉的呼吸顿时沉重起来，他突然拉开黄泉，火一般盯着他。

黄泉眼底闪过笑意，熟练地解开他衬衫扣子，手掌探进去，抚摸光裸的皮肤，牙齿在锁骨处溜连，引起层层的战栗。长发搭散在罗喉的手臂上，琼玉参杂绛红，如丝。

“我们去床上。”黄泉侧头贴着的他颈动脉吐字，声音灼热暧昧，诱惑难挡。

他们一路纠缠着倒到床上。黄泉两手撑在罗喉耳旁，别有意味地与他对望，罗喉忽地眸色一暗，撑起身，捏开他下巴，几乎是有些暴力的吻，像要把黄泉吞没一般。

黄泉微愣，却下意识地随着罗喉的频率回应，呼吸灼热，情绪被撩拨到十分。

罗喉放开他时自己的呼吸也不稳，慢慢地倒回床上，他面色平淡中透些红潮，起伏不定的胸膛与遏制不住的低沉喘息，代替表情诉说真实。

黄泉牢牢的盯着罗喉，仿佛要从他的眼底看进去，穿透心房碾碎五脏，然后俯首认真地吻下来，像一项虔诚的仪式，沿着颈，肩，臂，脊椎，一路延伸，罗喉身体的每一处他都如此熟稔，绝不会错失任何的敏感带。

罗喉难以忍受地仰起头，吞咽下呻吟，喉结缓缓滑动。他不自觉地捉紧了手里的银发，理智渐渐被情欲所吞没。

黄泉半跪下来，慢慢解开长裤的拉链，扯下最后一层防备，那瞬间，他与罗喉的眼神撞个正着，黄泉挑着眉笑，舌尖探出缓缓的沿着嘴唇舔过一圈，低下头含了上去。

罗喉从喉咙口滑出一声模糊的闷哼，手指插进黄泉的长发里。他试图调整呼吸，但那样的柔滑滋味，罗喉只觉得神志被抽离，让他放弃一切只专注于身体的反应，感官的刺激令人如此快乐，如此满足，像潮水将他吞没。

黄泉喜欢听着罗喉叫他名字，高潮的时候，略带沙哑的醇厚声线低沉的折转，无与伦比的性感，在那一刻，那个一贯强悍的男人会有一种极端奢艳的感觉，泛着潮红的颤抖，多么令人迷醉。

“……这次你自己来……”手指从罗喉鬓边插进去，拉住发根固定他的头，下弦月般眸子弯起兴味的弧度，逼近他。

罗喉眯了眼睛，盯住黄泉看了一会儿，随后撑起身来半跪在他身上。他的手指探到自己身后。异样的，难耐的，无法形容的感觉从身体内部爆裂开，罗喉顿时僵硬起来。他身体的内部像一个禁地，除了黄泉外从未有人触及过，包括他自己。

黄泉一直在观察他的神色。顿时握住他的欲望，恰到好处的力度，混合了刺痛的摩擦，同时他牙齿轻咬着罗喉的耳垂，让他分心。

罗喉仰起颈急促喘息，身体颤抖，几乎支持不住，手指的频率渐渐不稳。黄泉看到他眼中的血赤，仿佛是从血液里漫上来的一般，红得不可思议，额角的汗滴缓缓滚落，凝在下巴上，于是贴上去亲吻，把那滴汗水卷进舌间，咸咸的滋味。

 “你的补偿我收到了……”黄泉妥协似地深吸一口气，伸手揽他过来，唇舌激烈地深入纠缠，同时接手他未完成的工作。

手指在身体内部旋转插入，刮挠着，一下又一下，甚至连无名指上那略显冰冷的触感也很熟悉，那是他为黄泉准备的圣诞礼物，他亲手打造的对戒。他拉过黄泉的脖子侧头咬上他的嘴唇，反复的吮咬，将所有的呻吟都压在舌尖。

结合的瞬间，两个人的脑子里都是空白。有些事永远都能不适应，有些感觉永远都不能无动于衷。

罗喉有些难耐的皱起了眉，小心的调整着姿势，顺应那种猛烈的冲击，寻找比较适应的位置。这一生，他从未主动放弃过对自己的控制，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，黄泉是第一个，令他愿意把控制权放到他手里。这个人是他生命中的奇迹，最初是，现在依然是。

温热的气息在他耳边留连不去，黄泉的嘴唇摩挲着他的耳朵与颈侧，一声声叫他名字，带了喘息的低哑呢喃，痴迷的，浓情的，几乎有些无意识的，到最后连在一起分不出音节与音节的分界。

黄泉的声音里，有一种令人迷幻的韵质，罗喉甚至被自己名字的音节所迷惑，他艰难的扭过头，目光着迷在黄泉的脸上，那人向来冷漠到不入外物的眼睛里，此时清清楚楚的印着他的脸，血色高涨的肤色几乎是半透明的，微皱着眉，沉迷溺毙的模样性感得无可救药。

罗喉慢慢把眼睛闭上。最后的冲刺中每一下都深入彻底，挤压敏感的肠壁，辗过某处深藏着难以触及的开关。

通向极乐的门，快乐的顶端……那种悸动到抽搐的快感随着每一下准确的撞击，像过电一样传遍全身，身体不自觉的颤动，脚趾绷紧，有快要痉挛的错觉。

在最后的瞬间，灵魂从沉重的躯体中劈裂飞出，轻飘飘的旋转着，慢慢落回，拥抱纠缠在一起。伴随而来的，近似于梦呓的那句‘我爱你’，模糊地散在空气里，落在罗喉的耳中，让他心中似乎有什么炸裂开来。

许久。黄泉忽然俯下身，他的嘴唇落到罗喉的额头上，轻轻的碰触着，这是不带任何欲望的吻，单纯而静好。罗喉稍微动了一下，抬起手，指腹贴着黄泉脸侧的皮肤划到底，他的神色一直很平淡，低哑的声音，回响在寸室之间，仿佛是在誓约，“我也爱你。”

黄泉楞了下，尔后偏过头，一手遮住眼，眉目间不知是何种神色，因为他这个动作，罗喉很轻易就看到他有些发红的耳根，不禁低声笑了下。

黄泉稳了稳呼吸，很有自制地爬下了床，急切地走向浴室，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，然后哗啦的水声响起，压抑的沙哑嗓音穿透水声传来，略带警告的味道，“不要再招惹我。如果你不想明天看文件看错行的话。”

额头抵在寒凉的大理石上，任由冰凉的水流冲刷，黄泉自嘲地笑了下，半分无奈，更多地却是柔软的味道，他得感谢自己强大的自控能力。

其实他跟罗喉两个人，长久以来生活很节制，他本是欲望很淡的人，罗喉也是一样，可将近一周的分离，让他们今晚都有些情不自禁。但他不能放纵自己，因为黄泉行事有黄泉的原则，原则不能破，更因为那个人，是他所珍惜的。

黄泉把自己身上擦干走出来，发现罗喉已经趴在床上睡着了，均匀的呼吸声表达着他睡得有多沉，看来他真的太过疲累，已经精疲力竭。

他小心地打理好罗喉的身体，才贴在罗喉背后睡下，把他干燥的身体抱在怀里。

你未来的路，我会继续陪你走下去。

孤寒
2010.1.17

至今最长的一篇。本系列文至此，其实可以标完结了。当然更新还会继续，只贴在这里。

狭道天关外百里。云影隐月。夜风白雾。

此时，罗喉正在收刀，计都刀收归袍中，消失不见，便在此时，他抬起了头，耳边响起了一阵轻笑声。

那声音虽然在笑，却从骨子里透出一种寒意来，听得人毛骨悚然。

夜雾渐散。旷野上，白衣持枪的青年，身影逐渐清晰，由虚体化为实体。月色如素，拂过他的银色长发，凝成白露之霜。

眸狭长，微微上勾，眼底，半是怒意，半是复杂，他就这么望着罗喉，冷冷陈述道「你试探我。」

他的声音比平常冷硬许多。语气却很平淡，如水。水深无底。

苦灭两境合一后，本该余三成功力的罗喉，如今真气耗损之剧，仅用肉眼都能看出。立身三角火纹，三者力量互递，即便他被佛业双身算计，也断不会落到如斯地步。除非。

闻言，罗喉动作一顿，却不说话。他安静的看着青年，锐利的深沉的眼眸，当此时，像是沉了一夜的星光那样闪烁着。

一阵静默。许久，青年听到一声‘黄泉’。那声音淡得很，简直淡得像清风一样，散在夜色里。

那一刻，他看到罗喉平和而了然的笑容。

黄泉瞧得心头一跳，顿时竟有些发怔。罗喉的笑容不多，他见的却不少，有欣赏的，有嘲弄的，有冷淡的，有嚣狂的，许多，许多。唯独这一次的笑，他在武君罗喉的脸上，从未寻觅到过。

良久。黄泉撇过头，不去看他，眼中露出些懊恼的神色。他的声音又冷了几分「幻族圣地，可助你回复真气。敢来吗。」

他表情这样冷淡，目光里却透出些柔软来，令人心口发烫。罗喉垂下眼，再抬眼时，神情里有一丝安然「走吧。」

黄泉望他一眼，薄唇略微勾起，向前一步，与罗喉并肩而立，尔后，空间刹时变幻，瞬间将他们送到了另一个地方。

幻族圣地。彼岸花海。一泓青碧。

银发束冠，白袍，衣角翻飞间，细微褚底图腾依附其是。立身幻族圣地的，不一样的黄泉。

此时的黄泉，孤傲的气质仍在，只是更多地是寂漠的气质，静恬而肃穆，如同一把收纳在匣中的名器。

恍如初见。罗喉低叹。一时间思绪散了开来。

最初，不过是，想寻个不那么无聊的人。因为武君罗喉只是存在着。他到底是怎样踏入他的警戒，逐渐地，走近他的存在，近得，象是能触碰到他的心。多么危险。但他居然不会想抹杀。

「圣潭是此地灵气最强之处。」低沉的声音，略带着微沙的质感，拉回了罗喉的思绪。随后，细微的破风声响起，他随手接过，低头一看，原来是件素袍。抬眼，就见黄泉的背影，渐行渐远。

战袍滑落，在触地时，发出细碎的声响，回响在静寂的空间之间。黄泉的脚步仿佛顿了顿。只是，仿佛而已。他走在彼岸花海间，一直在相当平静的走着，不紧也不慢，不疾也不缓。

罗喉走到潭边。明水如镜，映出了他的倒影，与他眸底的复杂难明。他弯身以手拨几下，涟漪泛开，扭曲了水中的倒影。一瞬间，冰冷刺骨的触感，从指尖传到了心里。

他缓缓踏入水中。撩动水花微微向上翻起，象煞了颗颗珍珠。但立刻被潭水那深沉所藏埋。

一泓青碧，上有薄稀灵雾环绕。罗喉修长的身体被温柔的包裹着，线条流畅而生动。金红长发在水面铺开成一片华贵的锦缎。

面上突地一凉，罗喉伸出手，一小片雪花落在掌心，他微眯起眼，看着那精致玲珑的六角型，化做一滴晶莹的水珠。

此时此刻，他本该专心纳息，调复真气。但他却为一片雪絮，分了心。

昔年兄弟，一朝风流人散。之后。他独守天都，背叛，平叛，屠杀，封印，重生，征战，再征战。这一个代价太大的旅程，这一路付出太多，抛弃太多。有什么追逐着他，让他一路前行，不看花鸟，不看虫鱼，不瞧夏雨，不瞧冬雪。

又一次重生。一切的一切，似乎悄然变化。过去没有被遗忘，而是新的故事已经开始。有那么一个人，有那么一丝温暖，在每一步踏落的回声之间，守候归途，不离不弃。

罗喉看了眼远处的身影，放低手，任雪珠滑过他的手心，落入潭中。闭目纳息，他周身顿时散发出淡淡的金芒，给人一种飘渺不实的感觉。

花海间。黄泉停下了自己地脚步。他席地而坐，微垂着头，似乎有些出神。银红参杂的长发以一个半圆形铺在他周身。

他正对着一株彼岸花。张扬之极的彼岸花，半是火焰的赤艳，半是冰雪的冷白。这花，处在一片花海中，似乎一滴油在水中，丝毫不和外物溶合。

「母亲。」低低的声音，那么地缓慢，每一个字都象是在舌尖藏了很久，才吐了出来。

这两字后，就再没下文。黄泉的嘴角边泛起一丝模糊的表情，象是微笑。带着一种怀念的味道。

他从长袍下抽出一管洞箫。举箫就唇，一缕清音远远送了出去。箫音袅袅，婉转悠扬。

一曲既终，黄泉垂下眼，轻抚萧身，眼中现出一抹追忆「这曲‘人月圆’，不知夜麟学得可好。」

再抬眼时，他神色平淡，下弦月般眸子里碎芒点点，明明是一色的通透，却又极度复杂「曼陀罗华已经寻到它的主人。他就在这里。」

这句话毕，他闭目不语，似乎正在等待，静待着冥冥中母亲的回应。隔了许久许久，他抬眸，低语道「我知晓了。」

一边说，一边已缓缓站起身。他的唇角略弯，浅淡的波纹，牵连到眼睛时，有着柔和的笑意。

黄泉走近潭边，水中心的人若有所觉，回过头，两人的视线乍然一撞，彼此都是一愣，来不及藏好的情绪，一时显露无遗。

静默良久。黄泉一步一步走过水面，走到罗喉的旁边。衣角象丝一样掠过潭面。

一膝点在水面，他和罗喉平视，视线交缠。他们靠的很近，彼此的呼吸纠缠在一起。水波，随着他们呼吸的频率，缓缓起伏，泛开丝丝的涟漪。

蓦然。风起。流淌在花与叶之间，轻微作响。似有呜咽，参杂在风中，亘古不休。

黄泉的长发，在风中摇曳着，象丝一般蹭过罗喉的脸颊。一刹那，他看见黄泉的眼底，似有风痕掠过，波动不休。忽然间，声音好像消失了，黄泉低沉的嗓音在耳边萦绕。

「我们称呼它彼岸之岚。每当风起之时，我族的大祭司便会来到圣地，让它带走族人的骨灰。」

黄泉抬起头，仰望苍穹，神色间依稀流露一丝怀念。他的语气很淡。如天际的风起风散。

罗喉抬起手，手指却悬空从黄泉脸颊上滑过，压到他的肩头，虽然是询问但已经肯定「她是你的母亲。」

「看来碧落告诉你的，比我想像的要多。」黄泉低头，将视线投注在罗喉身上，似笑非笑，眼波流丽。

「母亲过世后，我本该继任大祭司。」他顿了顿，忽然面色沉了下来，淡漠如水，才继续道「所以我能在圣地来去自如。但你不行。」

斯此时，罗喉忽然盯住他，眸色深沉幽远，凝眸深处，像是有隐约的期待。他平静地开口「因为誓约不完整。」

曼陀罗华，曼珠沙华。合称彼岸花。它是幻之一族大祭司的信物。也是开启幻族圣地的钥匙。大祭司拥曼珠沙华，他最亲近之人持曼陀罗华。两人以血结契，盟定金石。自此，两人在圣地来去自如，更能通过圣潭直接出现在另一人的所在地。

「你……」黄泉一怔，似乎忆起什么，随即失笑，些许无奈「他还真是倒戈的彻底。」

罗喉微微一笑，并不答话。他收回右手，指尖在左腕上一抹，血慢慢地染开。他的神色很平静。

黄泉顿时敛了笑，神色渐渐凝重了起来，慢慢低下头去。再抬头时，薄唇上沾满了血，一片殷红。尔后，他将自己的左腕，贴在罗喉的伤口处，那刹那，黄泉原本已愈合的左腕伤痕处，竟慢慢地流下血来。他和他的血，渐渐融在了一起，不分彼此。

至此，誓约已成。他和他的左腕上，将永远留下一道红痕，至死方休。

两人对视一眼，眼睛中尚未褪尽的动容，交织在一起。

他们看着自己的左腕。那么冰冷的血色，却有那么浓烈的温热，肌肤相贴时，温暖的感觉透过血液传到身体的内部，象是能触碰到心。

无须再有更多的考量了。一切的一切，足以让他看清自己的心。

黄泉低叹一声，垂眸，慢慢握住了罗喉的手。

似乎呆了一呆，罗喉低头看了一会，忽然手掌反转，回握住。

然后，一切都彻底的安静了。舒适而默契的沉默。那是一种更为安静的情怀，像水一样，悠然而绵长。

良久。黄泉开口道「我先回天都，你在此继续纳息吧。」

沉默，即是默认。徐徐而起，黄泉心念一动，一道焰华过后，又是另一副模样。

冰雪白战袍，武者立于水面，左手持枪，负于背后。

罗喉看向他的眼睛，果然，又恢复了，再深的温柔里都夹着锋芒，像棉里的银针，闪着尖锐的光。

最后看了他一眼，黄泉再不回头，身形瞬间消失。

那之后，罗喉猛然仰起了头，慢慢将自己浸入潭中。很安静，静得可以听到自己的每一下心跳。慢慢地进入了虚无的世界，所有的思绪与谋划都被清空。那是个比睡着更为纯粹而彻底的状态。

武君罗喉，从来不说累，于是人们便默认他不会累；武君罗喉永远都强硬，于是人们就认定他不会倒。

在这个与世隔绝的空间，罗喉对自己说，我有些累了，休息下也没有关系吧。

他的眼睛微闭，安静地躺在水中。手心紧紧握着曼陀罗华。

金石盟。盟定金石。他未来的路，他会陪他走下去。

 孤寒
2009.1.11

警告：有河蟹和血腥描写，慎入。

海面。白色游艇。甲板上停着一架直升飞机。

船舱里。黄泉的十指飞快地在键盘上弹动，流畅得几乎成为一种本能。

屏幕上闪烁的光芒，在他脸上投下浓厚的阴影。

半天后，他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一张又一张相片，笑了。那种眼神里没有任何感情的笑法。

十三张头像，其中，已经有六张呈灰色。黄泉伸出手，以着极缓慢的速度，一一抚过剩下的七个头像。轻喃的话语、森幽的口吻像一阵阵的冷锋，“感谢我吧。只有我，才能替你们污秽的生命，添上精彩的死亡。”

他的话其实说得很轻浅又慵懒，可是那种毫不隐藏的决绝，足以冰冻一切。

黄泉合上电脑，走出舱门，迎面而来的海风，让他的一身红衣猎猎作响。他慢慢套上图腾面具，细长的眸子弯成邪魅的弧度。

将近一年的周密布局，让“苍狼”折损过半，不得不退回老巢。这样的战果，仍然无法平息黄泉内心的恨火。不够，还不够，只有让他们彻底消失，也许才能浇灭他失去亲人的伤痛。“苍狼”佣兵小队，为他大哥偿命来吧。

黄泉眼中的情绪已全然消散，只余下一片狩猎者特有的锐利与冷酷。

设定好白艇的航向后，他登上直升飞机，目标，苍狼的基地，前方某孤岛。

然后。带上食物和弹药。弃机。伞降。密林。掩藏装备。蛰伏以待时机。动若脱兔，静若处子。

黎明时候，月隐星没，黑暗吞噬了一切光明来源。步伐无声，身形无影，唯有妖异面目慢慢浮动。狩猎开始。

杀，杀，杀……

垂死的人体，在黄泉怀中剧烈的挣扎。尖叫，被死死的压在嘴里。眼神，从惊恐万状，直至黯淡无光。

第一个，第二个，第三个……这是第六个。

黄泉的手抚上唇，指上有血，将唇染得鲜红。他邪魅地低笑，“还剩一个。”

他的身体再度滑入黑暗，向着岛中心的建筑靠近。忽然他心中一凛，那是直觉在向他警示，黄泉仔细地观察地形，果然发觉有异。

此人隐蔽的极好，绝对的狙击死角。老手，绝对的老手，不轻易使用火力，没有存在感。

但那又怎样。黄泉把狙击枪斜插在地上，收回匕首，尔后，他取出一发高爆枪榴弹。随着榴弹的爆开，一丝血腥味弥散开。

最后一个。至此，“苍狼”，全灭。

血仇终报，黄泉的面仍冷着，生怕一不冷着，便忍不住，要流下泪来。浓重的血腥味被盘旋的海风裹住，缠在他的周身，不肯散去。

这一刻，他终于承认，他不得不承认，他的大哥，无可替代的亲人，原来真的已经永远离开他了。

他的脸低了下去，嘴角扯动了一下，忽然笑起来，笑着，笑着，有细细碎碎的光，自眼底最深处折射出来。

许久。他抬手摘下脸上面具。“火狐夜麟”这个名字将成为尘封的历史。他今后只是黄泉。他对苍月银血发过誓的。

黄泉站在白色建筑的大门外。里面有女童的声音传来。彪悍的母亲刻在他本能里的对幼童的爱护，让他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。

推开门，眼前的景象，让黄泉细长的眼微微眯起。这画面，和那个人，似乎有些眼熟。

一位女孩，或许称呼她为女童更为合适，因为她看来不过十一二岁的稚龄，那女童面色苍白，对满身是血的不速之客，她似乎也有些惧怕，但她仍努力地将身后的人护住。

被女童挡在背后的人，那人端坐在沙发上，十指交握，指尖陷入肉里。他闭着眼，面色苍白，眉头皱得紧紧的。他一头长发竟然已经完全湿透。

黄泉盯着他若有所思，片刻后，不太肯定地轻唤出一个人名，“……罗喉”

闻声，那人睁开眼，视线缓缓地倾斜过来。

“黄泉。让你看笑话了。”他哑声道，慢慢勾起个几乎可以称得上苦笑的弧度。他的声音里混杂着痛楚的味道，气息缭乱。

面上透出些惊讶来，黄泉是真的不明白。第一次见面的时候，重伤的罗喉制敌时的利落，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以罗喉的身手，怎么会栽在苍狼的手里。

在他们对话之时，那女童张了张嘴，想说些什么，但克制地不去打断对谈，只在他们停下来后，她才开口，声音急促， “叔……伯伯是为了我，才被坏人抓来的，我……”

象是无法再维持着表面的平稳，她的声音陡然低下去，渐渐淹没于哽咽。

听到“伯伯”两字，罗喉的视线不由地扫了女童一眼，尔后正与黄泉的眼对上，两人的眼底都闪过异彩。后者是因为好奇，而罗喉，则不得而知。

黄泉移开视线，抬眼，环顾了下大厅，他的眼神忽然凝住，神情也严肃起来。

走过去，捡起一只针筒，细细观示，黄泉眼里慢慢结上了冰。他虽然厌恶毒品，但也不是一无所知。他手里的应该是致幻剂，而且还是市面上已知药性最强的那种，听说数量有限，然而他看了下地面，类似的针筒散落了一地。

还不止。他用手沾了些散开的药粉，尝了下，这种味道，顿了顿，他的眼神变得更为冰冷，又是一种神经性的毒品，而且最关键的是，这种药附带催情作用。黄泉下意识地扫了女童一眼，他们将这孩子和罗喉关在一起，目的也就很明确了。苍狼佣兵团，果然该死。雇佣他们的人更该死。

黄泉微微眯起眼看罗喉，良久之后，他似乎作下决定，随后微微弯下腰，将视线与女童的平视，“勇敢的小女孩，你可以一个人吗。我有事要和你义父单独说。”

“我叫君曼睩。”女童一脸小大人样，纠正他的称呼，然后有些怯怯地问，“坏人是不是都被叔叔打败了。”

真是聪慧的孩子，居然只从他的短短一句话，就能推出这个最接近事实的结论。黄泉的心底闪过一丝赞赏，语气不由地再柔和了一分，“已经没有坏人了，你不用害怕。”
 
君曼睩顿时欢呼，但随之雀跃的神情尽褪，担忧地看向罗喉，却什么都不说，安静地向旁边的房间走去。

乖巧的孩子，真是得人疼。难怪。黄泉看了眼一直不语的罗喉，恰巧正迎上他倾过来的视线，彼此都是一愣。

“两种神经性毒品混用的情况，我也是第一次遇见。”黄泉走近罗喉，他的语速很慢，用十分斟酌后的字眼，表达他的意思，“你的抗药性很不错，或许刺激穴道的方法值得一试。”

黄泉缓慢地坐到沙发上，坐到罗喉的旁边。那一瞬，罗喉的眼神有细微的转变。他道：“那便来吧。”说这话的时候，他阖上眼，全身呈现一种毫不戒备的状态。

这简直就像是，他把控制权放到黄泉手里。明明只见过两次面，就能托付这种信任，对罗喉这个人，黄泉开始觉得趣味了。但他神情一凛，当下将全部的心力专注于接下来的事情。

黄泉的手法很好，是极为专业的那种，手指精准的按在穴位上，力道用的不轻不重，能感觉到酸麻，却不会留下指印的那种。

他盯着罗喉的脸，捕捉着他每一丝表情，随之变换刺激穴道的手法。他已经连换了十二种手法。

夜如水，四下里只有低低的呼吸声，夹杂着细微的呻吟。

黄泉忽然一顿，所有的动作都停住，他开口道，“还是不行。”
 
此时，罗喉的眼神已有些不稳，他咬住唇，遏止逐渐粗重的呼吸。他忽然转过头看黄泉，定定的凝眸片刻，竟又缓缓闭拢。

黄泉一时有些怔忡，竟没有反应过来。当他意识到，这个眼神所代表的意义时，他眼底闪过一丝挣扎。那之后，黄泉似乎苦笑了一下，“看来也只能如此了。”

“得罪了。”他的声音低沉了下来，右手忽然用力，将罗喉压在在沙发上。

罗喉的眼睛猛地睁开，他被推倒的时候直觉的想要坐起来，可是黄泉迅速的压住了他，面对面的凝视，视线相交缠，罗喉慢慢软化，一寸一寸的倒下去，倒回到沙发上。

他看到黄泉的嘴角慢慢的勾起来，弯出某种魅惑的弧度，他俯下身，带着一股炽热的气息扑到他脸上，里面混着硝烟与血的味道，金属的铁锈味，以及淡淡的冷香，被包围了……身边全是黄泉的气息。他缓缓合拢眼。

一颗颗解开衬衣的纽扣，手掌探进去，罗喉的体温很高，是介于发烧和正常体温之间的那一种，摸上去很舒服。

黄泉的手指，有些粗糙，略带薄茧，上面还有干涸的血渍，指尖在罗喉皮肤上游走，以按摩的手法，一路揉按着往下，终止在尾椎上。

他抬头，看到罗喉呼吸缭乱，不自觉的舔过下唇，咬紧，眼睛却紧闭着，从耳尖一直红到胸口。黄泉嘴角一点点弯上去，冷淡如他，此时只一点笑，就让人想把魂与神授。

他吹气似的贴上罗喉的脖颈，右手向下探去，指尖轻拂而过，绕着打转，像是羽毛振翼的触感，让罗喉不自觉的被他手指牵动。

黄泉右手忽然翻转，用力握上去，敏感的表皮与粗糙的掌心相摩擦，丝丝刺痛被强烈的快感包裹着直贯头顶，罗喉虽然已经极力克制，却仍然有极细的呻吟声渐渐的漫出来，混合着急促的喘息。

牢牢的盯着罗喉，观察他细微的表情变化，黄泉的神情一直都很平静，很从容。即使他正与罗喉做着最亲密的接触。

黄泉感觉到罗喉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，手指张了又曲，曲了又张，终究没有用力，只是搭在他的衣服上。

他微微眯了眼，右手滑了出来，低下头，试探着含上去，粗糙的舌面磨过柔嫩的尖端。

那瞬间，罗喉蓦然睁开了眼睛，神志被轰得一干二净，他挣扎地撑起上半身，扯住黄泉的手。

黄泉抬起眼睛来看他，他的神色一直很平静，甚至是平淡的，他缓缓的抬手，一寸寸压下了罗喉的身体，然后手掌在他的金红头发上顺了顺，才慢慢地滑下。

在心底，黄泉也在质疑自己，他觉得神奇，这个时刻，这个姿势，这种行为。他本来没打算做到这种程度。那一瞬间，不仅是罗喉惊异，黄泉也很惊讶，惊讶自己那瞬的冲动。但奇妙的是，他居然并不会后悔。

黄泉想，他是真的欣赏罗喉。时刻关注罗喉的表情，他控制着节奏与方式，偶尔轻咬深吞。罗喉的身体，在他的控制下弹跳挺动，腿不自觉的曲起，他的腿很好看，修长，笔直，脚踝精致，没有一丝多余的肌肉，像一柄刀。

罗喉搭在黄泉肩上的手，仍然没有用任何力道。似乎因为压抑不住舌尖的喘息，他摸索着将自己的左手贴到唇上，一口咬上手背光滑的皮肤。

在最后的瞬间，罗喉发出含混的低呼，头向后仰去，脖颈绷出一道直线，而眼神是茫然的，折射着迷乱的散碎光芒，薄唇上沾着血，一片殷红。他的声音低哑而醇厚，带着细微的沙哑，像是沙砾的闪光。

黄泉一怔，那种又弯又细的眼睛弧度再次展现，这次的表情，是复杂。连他自己也理不清的复杂。他想了一会，失声笑出来。不要紧，时间还长的很，足够他理清所有的东西。

“你的手下到了。”他和罗喉同时看向窗外，果然他话音刚落，直升机的轰鸣声从半空中传来，由远及近。

黄泉看了罗喉一眼，随即俐落地离开。他并不想让更多人的知道他。远远地，罗喉的声音，从后面飘过来，略为沙哑，“黄泉，我们还会再见的。”

黄泉微微一笑，步伐不停，他低喃，“让我心乱的债，我会向你讨回来的，罗喉。”

孤寒
2009.1.7

警告：有血腥描写。

黄泉正盯着大盘，正在看走势，做分析。

他看了很久，或者说，自以为看了很久，时间像是停滞了，指针停摆，没有前进，也没有后退。

一意识到这点，他忽然沉默了一小会儿，尔后，利落地合上手提电脑，旋身离开靠背椅，笔直地走到落地窗前。银红参杂的长发，随着他一连串的动作，流泉一般向背后垂去。

他掩在窗帘的阴影下，漫不经心地看着脚下。像蚂蚁般大小的车辆来来往往，天幕上已经繁星点点。

天天准时报到的电话，今天似乎失约了。他每日每夜的盯着大盘，看走势，做分析，一天都不会想起要吃饭，所以胃穿孔，胃出血，找上他也是理所当然。后来他因胃病被送进医院急救。这件事苍月银血知道后，连夜赶过来将病床上的他骂的狗血淋头。于是他有幸体会到何谓兄长的关心，因为他大哥从此天天准时打电话提醒他吃饭，这个习惯到现在还是不变，除非苍月银血有任务。

黄泉外表看似冷漠，其实内心对正面情感的感受力极为敏锐，别看他待人接物异常生疏冷淡，即使欣赏的人都不会表示出亲近的情绪，但是心却热的很，最是重情义。

他取出手机，慢慢拨了几个号，了解完情况后，黄泉缓慢地合上手机，他的眼微微眯起，掩去一抹无奈。又是为救队友而负伤入院，他的大哥能不能偶尔多想个几秒，不要每次理智都跑输感情，让他又开始烦恼如何跟幽溟解释。

将车钥匙放入口袋，离开房间。一边开车，一边定下最近的航班。所以数个小时后，他已经站在加护病房外。

黄泉很少有在病床前等待某人苏醒的经历，但是，在与苍月银血相认之后，这个很少在慢慢变多，越来越多。

白色，据说是纯洁的颜色，不过医院里的白，让人嗅出死亡的气息，而黄泉，对此特别敏感。
 
因为他不仅仅是幻术师黄泉，最顶尖的操盘手。他还是个杀手，一流的杀手。这个世界上的杀手何其多，能被公认为顶尖的却只有几个。“火狐夜麟”就是其中之一。在他的人生里，鲜少有这样的机会在医院里呆这么长的时间。

看着仍在加护病房里，浑身上下插满管子生死不明的大哥，黄泉烦躁地捏碎指尖里的烟头，借以发泄这个地方这种味道带给人的不快。

他习惯独来独往，所以弄不清苍月银血屡屡为同伴牺牲的行为。面对大哥的选择，他只剩郁闷。以及决不会承认的那么一丝担忧。

口袋里，手机轻轻的震动打断黄泉的心绪。他取出来，看到一个熟悉的号码。是幽溟。这一次，他的消息可真是灵通，是因为身边的那位名叫嫇孃的女子么。

黄泉按下了拒听键。他已经快要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，却不想让幽溟平添忧心。

再看了病房一眼，黄泉回头，顿时眼神一凝。两个人与他擦身而过，穿着白大褂的医生，推着医疗车的护士，丝毫不起眼。但那个平凡的护士小姐，如果黄泉没认错的话，那是同行，而且还是对头。

黄泉挑起眼角，那如下弦月一般弯弯细细的眸子，弯起冷酷的角度。居然敢挑在此地此时，他冷笑，“很好，我这一身的郁结，如果不找个地方发泄，岂不是很对不起我自己。”

他的眼神锐利，行走的步伐却漫不经心，尾随着前面两人，一前一后地，走进一间特护病房。

一进房，黄泉迅速擒住平凡的护士小姐。地板上一地的玻璃残渣，那个女人被他用膝盖压倒在地上，半张紧贴着地面的脸被玻璃刺进去，鲜血染红了地毯。

他一只手掌握着小巧的陶瓷制女式用枪，枪口紧紧地顶在护士小姐的后脑勺上。

床上的情形相对平和些。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以一个怪异的姿态僵立着，以黄泉的眼光来看，那是一个属于偷袭者的动作，只是他来不及把这个动作完成了。

因为在他的颈部叮着一只注射器，药管里浅蓝色的液体，正被一只手缓缓地推送进他的体内。

任何人，都不可能平静地看着自己的颈动脉，被注入奇怪的东西，无论他是医生，还是暗杀者。

“你……怎么知道……我不是……医生……”所以假医生艰难地吐出这些字眼，他的舌头似乎已经正在僵硬中，他的眼眨也不眨地瞪着病人，眼中的怨毒化为无形的刃。

病人放开已经推到底的注射器。对暗杀者的疑问和怨毒，他不答话，仅是挥动了下手，象拭去什么粘在手上的东西一样。随后他的视线转向女护士。他的声音相当的平淡，听不出有丁点的情绪波动。他说道：“这位护士小姐，你应该有什么想对我说。”

不说么。用来暗杀别人的毒药，全进了自己的血管里，发黑的脸色不只是恐惧，还是死亡。该说什么。女护士的面孔铁青，唇微微地颤动，似乎在犹豫。

一时间，房间里安静下来。

黄泉的手劲没有放松。抬头，他看了病人一眼，那种又弯又细的眼睛弧度再次展现，这个表情，是激赏。

他擒住人后，一直没有出声。他在看，看他如何处理。现在他得到答案。男人的凌厉反击和迅速判断都令他欣赏。

片刻后，女性暗杀者开口了。她示意黄泉松开对她头部的钳制，至少让她的脸离开地面才好说话。

黄泉略微放松了力量。在这一瞬间，这个女人扭腰，弹起，撞开黄泉的膝盖，从她半张的口里，吐出乌黑的细针。

快。快的几乎令人措手不及。可是，也只是几乎而已。

她的目标掀起被子，劈头盖脸地朝她罩过去。细针穿不透丝绸的布料，全钉在被面上。而在同一刻，黄泉手中的枪响了。于是脑浆和着鲜血，溅了他一身，更衬得他唇边那抹冷笑，冷酷到凌厉。

事情至此结束，黄泉打算离开房间。这里看来是不能住人了，空气中混杂着怨恨的血腥，浓烈得叫人直皱眉头。

就在黄泉起身欲走的时候，床上的男人开口：“我是罗喉。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。”

黄泉闻声，回头看了他一眼。那个男人，自称罗喉的人，他微微侧着头，有几缕金红发丝由于冷汗的关系，粘在他脖颈之间，看起来好似某种符咒。让他的脸色显得更加的苍白。

也是，住在特护病房的人，任何一丝剧烈的运动，应该都不被允许的。更遑论他方才还手刃暗杀者。

只是，那又与我何干。黄泉冷漠地转过身，脚步没受到半丝影响。在踏出房门的那一瞬，也许是因为心底那么一丝欣赏，他脚步一顿，沉声道，“我是黄泉。”

然后毫不眷恋地出门。他现在只想洗个热水澡，把这一夜的所有血腥和沉郁冲个干净。

这一刻，他和他都不知道，未来的路，会是他陪他走下去。

孤寒
2009.1.6